夜風裹著酒氣，灌進胡墨言的鼻腔。
他踉蹌著走在京城西巷的石板路上，腳下的官靴磕在青石縫里，差點摔個狗啃泥。花滿樓的桂花釀后勁太足，此刻他腦子里像灌了漿糊，連眼前的街道都在旋轉。
“二公子，您慢點！”身后傳來小廝福安的聲音。
胡墨言擺擺手，舌頭打結：“別……別跟著，本公子自己回去！”
福安還想說什么，卻被他一腳踹開。胡家的廢物二公子，武功不行，文采沒有，唯一的特長就是喝酒鬧事。這事京城人盡皆知，連**胡大將軍都懶得管他。
福安嘆了口氣，遠遠跟在后面。
胡墨言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巷子。肚子里翻江倒海，他扶著墻彎下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該死……”他罵了一句，擦了擦嘴角。
月光很淡，照在斑駁的墻壁上，映出一道不同尋常的縫隙。
胡墨言瞇起眼，醉意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他撐著墻，手掌按在青磚上——咔嚓一聲，墻皮脫落，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嗯？”
他扭頭看了看，四周空無一人。福安不知道被甩在哪條巷子里了。
好奇心在酒精的催動下膨脹。
胡墨言伸手推了推那塊松動的磚，沒想到整面墻壁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往下的石階。陰冷的風從地底涌上來，帶著一股鐵銹般的腥味。
換了清醒的時候，他定會轉身就跑。但此刻酒勁上涌，理智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有意思……”他傻笑著，搖搖晃晃邁下石階。
臺階很陡，每一級都濕漉漉的。墻壁上長著青苔，頭頂的蜘蛛網糊了他滿臉。越往下走，那股鐵銹味越濃，隱約還夾雜著微弱的**聲。
石階盡頭是一扇生鐵門。
門上掛著鐵鎖，但鎖扣已經生銹，輕輕一推便崩碎在地。
胡墨言推開門，酒氣混著霉味撲面而來。
門后是一間狹小的囚室，四壁光禿禿的，只有墻壁上插著一根即將燃盡的蠟燭。搖曳的燭光下，一個少女蜷縮在墻角，雙手被鐵鏈吊在頭頂，整個人幾乎懸空。
她的眼睛大得像銅鈴，驚恐地盯著來者。
胡墨言愣在原地。
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瘦得只剩皮包骨，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破爛，露出觸目驚心的傷痕。她的嘴唇干裂，臉上沾著血跡和灰塵，像是被關了許久。
“你……你是誰？”少女的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胡墨言張了張嘴，舌頭還在打結。他扶著墻壁往前走兩步，腳下踢到一個瓦罐，發出哐當的響聲。
“別過來！”少女猛地扭頭，拼命蜷縮身體。
“我……”胡墨言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些，“我不是壞人……”
話音未落，上方傳來腳步聲。
沉重的靴子踏在石階上，一聲比一聲近。
少女臉色驟變，壓低聲音喊：“快躲起來！他們要回來了！”
胡墨言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他環顧四周——囚室空蕩蕩的，根本沒有藏身之處。腳步聲已經逼近門口，黑暗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
“今晚又有人送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嗯，侯爺說了，這兩天急缺。”
胡墨言渾身一顫。
侯爺？京城里稱得上侯爺的，只有那位……
不等他細想，生鐵門被猛地推開。
燭火被風一吹，劇烈搖晃。
門口站著兩個黑衣壯漢，腰間別著彎刀。他們看到囚室里的胡墨言，同時愣住。
“你是誰？！”為首的壯漢厲聲喝道。
胡墨言咽了口唾沫，酒勁全退了。
他想解釋，可腦子飛速轉動——普通人家的地窖，怎么會有囚室和鎖鏈？這兩個大漢，身上的血腥味隔著幾米都能聞到。
“我……”他腳步后退，砰地撞上墻壁。
壯漢拔出彎刀，冷笑：“既然撞見了，就別想走。”
另一人哼道：“正好，侯爺正缺男人。”
少女尖叫一聲：“快跑！”
胡墨言轉身就想往臺階上沖，可右腳剛邁出去，一股巨力從后背襲來。他整個人被拽著衣領拎起來，重重摔在地上。
“砰！”
后腦勺撞在青磚上，視野開始模糊。
“小子，算你命不好。”壯漢舉刀對準他的喉嚨，“下輩子別喝這么多……”
胡墨言睜大眼睛，看著刀尖落下。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從門外射入，直直釘在壯漢手腕上。
“啊！”
壯漢慘叫一聲，彎刀脫手。
另一個壯漢還沒反應過來，喉間已經多了一道血線。
胡墨言掙扎著爬起來，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白袍身影。
月光從那人身后透進來，照出一張冷峻的臉。
“胡家二公子？”那人開口，聲音淡漠，“你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了。”
胡墨言心跳如擂鼓。
這人，救了自己，可那語氣……分明是來滅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