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的人都知道,死人不會自己回家。
當已經下葬三日的趙六提著一尾鯉魚,站在自家門前敲門時,趙家媳婦沒有開門。
那時剛過三更。
趙家的白燈籠還掛在屋檐下,靈堂尚未撤去,供桌上擺著半碗冷透的倒頭飯。趙家媳婦帶著兒子睡在里屋,聽見敲門聲后,一下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砰、砰、砰。
敲門聲不重,很有耐心。
每敲三下,便停上一會兒。
趙家媳婦盯著黑漆漆的窗戶,沒敢出聲。丈夫剛剛下葬,家里只有她和七歲的兒子。鎮上雖然很少有盜匪,但也不是沒有醉漢半夜鬧事。
敲門聲再次響起。
“孩子他娘。”
門外有人喊道:
“開門。”
趙家媳婦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認得這個聲音。
同床共枕十一年,哪怕隔著一道門,哪怕那聲音比平日沉悶許多,她也絕不可能聽錯。
那是趙六的聲音。
可就在三天前,趙六從采石崖上摔下來,脖子折成兩截。是她親手替丈夫擦洗身體、換上壽衣,也是她親眼看著棺材釘死、黃土封墳。
趙家媳婦死死捂住嘴,不敢回應。
身旁的孩子卻醒了。
“娘,是爹嗎?”
趙家媳婦一把按住兒子的肩膀。
“不是。”
她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你爹已經走了。外面不是你爹。”
孩子懵懂地看著她。
門外的人似乎聽見了母子二人的聲音。
“石頭。”
趙六隔著院門喚了一聲。
“爹給你帶魚回來了。”
孩子的眼睛頓時亮了。
趙六活著的時候,每逢趕集都會給兒子帶些東西。有時是糖人,有時是木頭刻的小馬。有一次什么都沒買到,他就在回來的路上抓了條魚,提進門時說的也是這句話。
爹給你帶魚回來了。
孩子掙開母親的手,赤著腳跳下床。
“爹沒走!”
“爹回來了!”
趙家媳婦慌忙去抓,卻只扯住了兒子的半截衣袖。孩子個子小,像泥鰍一樣鉆出她的手,推開里屋的門,徑直向院門跑去。
“石頭!”
趙家媳婦追出房間。
孩子已經搬來門邊的小凳子,踩上去抽起門閂。
趙家媳婦撲過去時,門閂正好落下。
吱呀——
院門被風吹開一條縫。
一股腐土混著線香的氣味,從門外緩緩涌了進來。
孩子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門外,趙六穿著那身青灰色壽衣。
他的鞋底沾滿墳泥,臉上蓋尸布時壓出的紅痕還沒有消退。左手提著一尾鯉魚,右手拎著一串銅錢,歪斜的脖子耷拉在肩頭。
幾縷用來縫合傷口的黑線,從衣領里露了出來。
趙六低頭看著兒子,嘴角一點點向兩側扯開。
“石頭。”
“想爹沒有?”
孩子呆呆地站在門前。
趙家媳婦沖上去,一把將兒子拽進懷里,踉蹌著向后退去。
“你不是他。”
她死死盯著門外那張熟悉的臉,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你究竟是什么東西?”
趙六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
“孩子他娘,你說什么呢?”
“是我啊。”
他說著抬起手,用那串銅錢輕輕敲了敲門框。
叮。
銅錢碰撞的聲音很清脆。
趙家媳婦卻清楚地看見,趙六抬手時,壽衣袖口下的皮肉已經浮起了**尸斑。
那絕不是活人的手。
她抱著兒子繼續后退,直到后腰撞在院中的水缸上。
“別過來。”
“你已經死了。”
趙六的笑容終于僵住。
“死了?”
他像是不明白這兩個字的意思。
“誰死了?”
“你死了!”趙家媳婦哭喊道,“你從采石崖上摔下來,是我親手給你換的壽衣!三天前你就已經下葬了!”
趙六站在院門外,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慢慢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壽衣,又抬手摸向歪斜的脖子。
指尖觸到傷口的縫線時,他停住了。
“原來……”
“我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很輕,似乎終于想起了什么。
下一刻,趙六突然抬起頭,臉上重新浮現出僵硬的笑容。
“可我還得回來。”
他說。
“他們都回來了。”
趙家媳婦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便看見丈夫身后的晨霧里,緩緩浮現出幾道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都穿著壽衣。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隔著霧氣,沿著青石街各自走向曾經的家。
趙家媳婦雙腿一軟,當場昏死過去。
這件事發生在天黑之后。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義莊的門便被人拍響了。
砰、砰、砰。
來人拍得很急,門縫里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顧長安坐在棺材邊,將最后一枚棺釘按進預先鑿好的孔中。他沒有抬頭,只用拇指推過釘帽,確定棺釘沒有歪斜,這才拿起旁邊的白布,慢慢擦去手上的木屑。
門外的人又拍了幾下。
“長安!顧長安!”
“快開門,出事了!”
“死人回來了!”
顧長安把白布疊好,放回木案右側。
“死人每天都來義莊。”他說,“有什么可急的?”
門外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那人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這回不一樣。”
“他是自己走回來的。”
顧長安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窗外。
七月天亮得早,此時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晨霧貼著青石街緩慢流動。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聲音剛起便戛然而止,仿佛那只公雞突然被什么東西掐住了脖子。
顧長安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名叫陳福,是鎮上負責收稅兼報喪的里正。他跑得滿頭是汗,鞋都穿反了一只,身后還跟著兩個臉色發白的年輕人。
看見顧長安,陳福先往義莊里瞄了一眼。
屋內停著兩口棺材。
一口已經封好,另一口還敞著,里面靜靜躺著個瘦小老婦。
“你師父呢?”陳福問。
“去年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陳福急道,“我是問,新來的那位仵作師父呢?”
“喝酒去了。”
“什么時候回來?”
“酒喝完的時候。”
陳福嘴角**一下。
他認識顧長安十幾年,知道這小子沒有說笑。顧長安的師父死后,鎮里本想把義莊關了,偏偏三個月前來了個姓寧的外鄉人,自稱會驗尸、懂殮葬,喝得醉醺醺便住進了義莊。
鎮里見他不要工錢,只要酒,也就默認了。
可真出了事,那醉鬼從來指望不上。
陳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壓低聲音道:
“是趙六。”
“昨晚回的家。”
“他媳婦說,是他家孩子開的門。趙六進門以后,也沒傷人,就坐在灶房門口吃了半夜的生魚。天亮時,他說自己要去采石場做工,趙家人才壯著膽子把院門從外面鎖了。”
顧長安問:“他能說話?”
“能。”
“認得人?”
“認得。他記得媳婦,記得兒子,也記得欠孫屠戶三百文錢。”
“知道自己死了嗎?”
陳福的臉色更難看了。
“就是不知道這個。”
顧長安回頭看了一眼屋里的兩口棺材,從墻上取下灰布褡褳,又拿了一卷白麻繩。
陳福忙問:“帶繩子做什么?”
“捆尸。”
“萬一他還活著呢?”
“三天前,他的**是誰收的?”
陳福說到:“你。”
“誰替他接的脖子?”
陳福又說到:“也是你。”
“棺材是誰封的?”
陳福不說話了。
顧長安將褡褳背在肩上,鎖好義莊的門,順著青石街向趙家走去。
晨霧比平時更濃。
街邊的鋪子大多還關著門,偶爾有一兩扇窗戶推開細縫。有人藏在窗后朝他們張望,一旦被顧長安看過去,窗戶便立刻合攏。
走到街口時,顧長安腳步微頓。
路邊趴著一條死狗。
狗身上沒有傷,毛發卻全部倒豎,眼睛直勾勾盯著鎮東的方向。幾只**停在它嘴邊,卻不敢落到**上。
鎮東是青石鎮的墳地。
趙六就埋在那里。
顧長安看了死狗片刻,從褡褳中取出一枚薄木片,插在死狗旁邊的泥地里。
“下午讓人來收。”他說。
陳福此時只想盡快解決趙家的事,連聲答應。
趙家住在鎮南,是一座不大的土墻院子。眾人還沒靠近,便看見門外聚了不少人。
趙氏族里的幾名壯漢堵在院門前,個個拿著鋤頭和扁擔,卻沒有一個敢進去。
院內偶爾傳來兩聲悶響。
像有人在用頭撞門。
趙六的媳婦坐在墻邊,臉色慘白,懷里緊緊抱著個七八歲的男孩。男孩倒是不哭,只是不停往母親懷里縮。
見顧長安來了,人群自覺讓開一條路。
有人小聲嘀咕:
“怎么只來了這個守棺材的小子?”
“別小看他,趙六下葬前,就是他給縫的脖子。”
“可他才多大?”
“十八。”
“十八歲能懂什么?”
顧長安聽見了,沒有理會。
他走到院門前,先低頭看了一眼門檻。
門檻上落著零碎的黃土。
黃土顏色很深,摻著少量白灰,是鎮東墳地才有的土。地面上還有幾個不完整的腳印,腳尖朝內,說明趙六確實是從外面走進來的。
但只有進來的腳印,沒有出去的。
“昨晚之后,有人進過院子嗎?”顧長安問。
趙家媳婦搖頭。
“天亮時,他要出門,我們把院門從外面鎖了。”趙家媳婦說,“后來沒人進去。”
“魚是誰給他的?”
“他自己帶回來的。”
“從哪來的?”
“沒人知道。”
顧長安目光落到院中。
趙六坐在灶房門口,背對眾人。
他的頭歪在右肩上,雙手捧著一尾被咬掉大半的鯉魚。魚鱗粘在青灰色的壽衣上,血水順著袖口一滴滴落進泥里。
更奇怪的是,那條魚還在動。
魚尾每隔一會兒便輕輕彈一下,仿佛沒有死透。
趙六聽見門外的聲音,緩緩回過頭。
他的頭沒動。
只是身體一點點轉了過來。
那張臉比下葬時更加蒼白,嘴角沾著細碎魚鱗,脖頸處的縫線已經崩開。顧長安當時一共縫了十七針,如今斷了三針,黑色絲線耷拉在皮肉外面。
趙六看著顧長安,咧嘴笑了。
“顧家小子。”
“你也來了?”
顧長安問:“認得我?”
“怎么不認得?”趙六抬手擦了擦嘴,“前些日子,我還給清辭帶過糖。”
他說的是兩個月前的事。
當時趙六去鄰縣送石料,回來時帶了一小包麥芽糖。經過義莊,恰好看見顧清辭替哥哥送飯,便塞給她兩塊。
這件事只有他們三人知道。
門外的人群低聲騷動起來。
有人開始懷疑,趙六是不是根本沒死,只是被顧長安誤判,**進了墳里。
趙家媳婦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抬起頭,顫聲問:
“長安,會不會……會不會是你當時看錯了?”
“當家的其實沒死,他從墳里爬出來了?”
顧長安沒有立即回答。
他跨過門檻,走進院子。
趙六仍坐在灶房門口,笑呵呵地看著他。
“你已經死了。”顧長安說。
趙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胡說什么?”
“我親手替你收的尸。”
“顧家小子,你可不能咒人。”
“三天前,你從采石崖上掉下來,頸骨斷裂,左側胸骨刺穿肺腑。你被送到義莊時,身體已經僵了。”
趙六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手摸向歪斜的脖子。
指尖觸到縫線時,他的手停住了。
院內一片死寂。
“我死了?”
趙六問。
“死了。”
“誰看見了?”
“采石場十九個人。”
“誰把我埋的?”
“你媳婦、你大哥,還有族里八個人。”
趙六的眼珠遲緩地轉向墻邊。
趙家媳婦抱著孩子,渾身抖得越來越厲害。
趙六盯了她一會兒,忽然站起身。
咔嚓。
他起身太急,歪斜的脖子發出一聲脆響,腦袋向后仰去。縫合傷口徹底裂開一半,露出暗紅發黑的血肉。
圍墻外頓時響起一片驚叫。
趙家媳婦尖叫著向后退,懷里的孩子終于哭了起來。
“你們怕我?”
趙六緩緩抬起手,將腦袋扶正。
“孩子他娘,你怕我做什么?”
“我是趙六啊。”
他說著朝妻兒走去。
顧長安橫移一步,擋在他面前。
趙六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讓開。”
顧長安沒有動。
“我只是想看看我兒子。”
“你會嚇著他。”
“我是**!”
趙六的聲音驟然拔高。
院角的水缸“嗡”**了一下,缸中清水浮起密密麻麻的漣漪。
顧長安看著他:“趙六不會這么說話。”
趙六一怔。
“趙六喝醉以后雖然打過妻子,但清醒時一直覺得愧疚。他從不在兒子面前高聲說話,更不會看見妻兒害怕,還強行靠近他們。”
“你記得他做過的事,卻不像他。”
“你究竟是誰?”
趙六臉上的神情消失了。
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
而是所有表情在一瞬間被抹去,只剩下一片僵硬的空白。
他看著顧長安,嘴唇緩慢開合。
“我是……趙六。”
“我是趙六。”
“我是趙六。”
每說一次,他的聲音便低沉一分。
院中的魚血忽然開始倒流。
落在泥里的血水一滴滴浮起,重新鉆回那條鯉魚殘破的身體。被趙六咬碎的魚肉也從他齒縫間***爬出來,沿著他的手臂回到魚身上。
門外眾人嚇得連連后退。
陳福聲音發顫:“長安……”
顧長安抬手,示意他不要出聲。
他看向趙六手里的鯉魚。
魚身正在復原,可被撕掉的魚鱗卻沒有飛回去。
那些魚鱗全部粘在趙六的壽衣上,緩慢轉動著,尖端齊齊指向鎮東。
墳地。
或者說,是墳地下的某個東西。
趙六忽然向前邁出一步。
顧長安手腕一抖,藏在袖中的白麻繩垂落下來。
趙六卻沒有攻擊他。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
“好吵。”
趙六低聲道。
“地下好吵。”
顧長安問:“你聽見了什么?”
“有人在說話。”
“誰?”
“他們在叫我。”
趙六用力抓撓頭皮,十根指甲深深嵌進**的皮肉里。
“他們說下面太黑。”
“他們說門開了。”
“他們說……所有人都該回去。”
說到這里,他突然仰起頭。
兩行混著泥沙的黑水從眼眶中流了下來。
“顧家小子。”
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
不再空洞,也不再僵硬,而是變成了顧長安熟悉的趙六。
“我冷。”
“你再送我一程,成不成?”
顧長安沉默片刻,走上前去。
他從褡褳里拿出一方疊好的尸布,披在趙六肩上,又伸手扶住那顆搖搖欲墜的腦袋。
觸碰到趙六額頭的剎那,顧長安眼前驟然一黑。
四周的院墻消失了。
眾人的驚呼消失了。
晨光也消失了。
他仿佛站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鼻腔里充斥著潮濕腐土的氣味。頭頂壓著沉重的木板,身下是冰冷堅硬的棺底。
咚。
有什么東西在棺材外面敲了一下。
咚、咚。
敲擊聲越來越多。
不是一口棺材。
是十口、百口、成千上萬口棺材。
無數已經死去的人躺在地下,同時睜開眼睛,用腐爛的手指敲打棺蓋。
顧長安無法動彈,只能聽見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逼近。
最后,所有敲擊聲匯成了一句話。
那句話不是說給趙六的。
而是說給他的。
更準確地說,是趙六臨死之前,拼命想告訴他的。
“顧家小子……”
“陵門開了。”
“別讓清辭睡著。”
顧長安猛地睜開眼。
趙六仍跪在他面前,已經徹底沒了動靜。
那條復原一半的鯉魚落在地上,魚鰓輕輕開合。片刻后,它最后彈了一下尾巴,再也不動了。
院外有人急聲問:“怎么樣?”
顧長安沒有回答。
他扯過白麻繩,將趙六的雙手縛在身后,又用尸布裹住其頭顱。
動作依舊平穩。
只是系繩時,他打錯了一個結。
自十二歲開始替師父收尸,他從來沒有打錯過結。
陳福察覺到他的神色不對,小心問道:
“他剛才跟你說什么了?”
顧長安收緊繩索。
“派人去鎮東墳地。”
“做什么?”
“看看趙六的墳。”
“你懷疑有人挖過?”
顧長安抬起頭。
晨霧正沿著街道一點點漫進趙家院子。霧中隱約傳來鐵器摩擦巖石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像是有人正在很遠的地下鑿門。
“不是看有沒有人挖開。”
他說。
“是看里面還有沒有東西。”
說完,顧長安轉身向外走去。
趙家媳婦在身后喊道:“你去哪兒?”
“回義莊。”
“那他怎么辦?”
“先綁著,不要碰他的魚,也別擦掉他鞋底的泥。”
顧長安跨出院門,腳步越來越快。
陳福追出幾步:“你回義莊干什么?”
顧長安沒有回頭。
“找我妹妹。”
清晨的青石街比來時安靜許多。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長街上看不見一個行人。顧長安穿過霧氣,遠遠看見義莊的黑色屋檐。
門還鎖著。
鎖上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但門內傳來了聲音。
砰。
砰。
砰。
有人正從里面敲門。
“哥。”
顧清辭的聲音隔著木門傳來,輕得像一句夢話。
“你回來了嗎?”
顧長安快步走到門前,取出鑰匙。
“清辭,別睡。”
門后的少女沒有回答。
顧長安將鑰匙**鎖孔,手腕卻忽然停住。
一縷黑色墳泥正從門檻下面緩緩流出來。
泥土中混著細碎的銀白光點,像被碾碎的星屑。那些光點爬上他的鞋面,組成了一道道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
與此同時,門后響起另一個聲音。
依舊來自顧清辭。
但那不是少女的聲音。
蒼老、重疊,仿佛有無數人隔著漫長歲月同時開口:
“第九座門……”
“終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