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家鄉規矩，待嫁女子七夕要**寫有自己名字的花燈，掛在月老廟的廊檐下。

男子入夜后去廊下揭燈，揭到誰的燈，就和誰定下婚約。

為了確保裴照揭到我的燈，我再三和他確認掛燈位置。

“東廊左數第三只，上面畫著海棠的就是，千萬別拿錯了。”

害怕出岔子，我找來了父親和弟弟。

“那夜會有十幾個女子同時掛燈，你們千萬護好我的燈，別讓他人揭了去。”

結果七夕當夜，他們卻全守在了西廊孤女蘇晚凝的花燈下。

混亂中，我的花燈被頑皮孩童碰掉，順著走廊滾到了池塘邊。

恰好被常年在外跑商，傳聞克妻的鰥夫商人撿到。

我哭著去找裴照，卻看見他手里提的正是蘇晚凝的***燈。

“阿照，你摘了晚凝的燈，我姐那邊怎么交代？”

我弟皺著眉剛問，裴照就無所謂笑了笑。

“還用怎么交代？剃了光頭就能拒婚，只能委屈她為我剃一回了。”

“晚凝不一樣，她害羞怕丑，肯定丟不起這個人。”

“等和她在族里舉行婚禮應付了老人，我就帶阿棠去海市領證結婚，兩邊不耽誤。”

父親和我弟對視一眼，都笑了笑默認。

我擦干眼淚，攔住了正準備找族長替我退親的鰥夫。

“燈落你手，便是添丁結緣的兆頭，這婚我應了。”

……

從族長家回來時，已是深夜。

推開院門，里屋亮著燈，陣陣歡笑聲從里面傳來。

“晚凝姐，這身刺繡嫁衣，你穿著真好看。”

“是啊，阿棠身材單薄，撐不起來，晚凝穿卻是正好，跟量體裁衣似的。”

聽到我弟和我爸的相繼夸贊，我心頭一怔，抬起頭來。

卻看到蘇晚凝穿著我母親生前留下的刺繡嫁衣，盈盈笑著轉了一圈，又狀似擔心地蹙起了眉。

“可是，這裙子畢竟是干媽生前為阿棠妹妹親手縫制的嫁衣。”

“先拿給我穿，妹妹會不會生氣？”

我爸和弟弟還沒開口，裴照便篤定搖頭。

“不會。”

“阿棠從小有沈伯伯和我疼著，什么樣的好東西沒有？不過一件衣裳而已，她要是喜歡，我就找最好的繡娘再給她做一套就是了。”

他說著靠近蘇晚凝，親手為她理了理腰帶上的瓔珞。

“安心穿著，族里集體辦婚禮那天，你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燈光照在他臉上，將他平日冷毅的五官映襯得極為溫柔。

兩人在影子交織在一起，像是密不可分的藤蔓。

我心頭一陣澀疼。

步子一頓，踩到了地上一截斷枝，發出突兀的脆響。

屋內歡聲笑語一停，幾人的目光同時朝我看來。

“阿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裴照第一個朝我走來，看到我紅腫的雙眼，他眼底閃過一抹憐惜，卻又無奈嘆氣。

“昨晚，我怕晚凝孤苦無依被人欺負，就想著先為她護燈，等有條件不錯的男子揭了去，再去揭你的。”

“畢竟全村誰不知道我們青梅竹馬，早就情投意合，肯定不會有人破壞。”

“沒想到……哎，都是機緣巧合，我索性摘了晚凝的燈，免得她的燈被什么登徒子搶走，壞了名聲。”

他看著我，眼神帶著抹試探。

“你剛剛從族長那回來，是說和那鰥夫退親的事吧？”

“剃個頭就能解決的事，你放心，回頭我一定給你買一百款不同的假發，變著花樣讓你戴。”

水鄉注重傳統，女子素以長發為美。

尤其是成婚的新嫁娘，都會束起一頭烏黑濃密的秀發，比誰的麻花辮更粗更長。

削了光頭，對女子來說不僅是莫大的恥辱，更是代表在及腰長發長出來前，都不能提前成婚。

裴照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拿我剃光頭打趣。

若是往常，無論他做了再過分的事，只要有心求和，我都會配合笑一笑。

可現在，我卻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裴照，按族中規矩，退親的女子不僅要剃了光頭，還終身都不能再回水鄉一步。”

“退了陸家的親，我不僅再也回不了家，連上山給我媽上墳的機會都沒了。”

“這些，你有替我想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