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是閨蜜介紹給我的。

她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太熟了，不可能談戀愛。

可他和閨蜜默契得像一個人。

她抬一下眼，他就知道她想說什么；他輕輕挑眉，她便低頭笑起來。

高考填志愿時，兩人沒有商量，卻同時報了千里之外的A大。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為了陪他們，我放棄重點大學，復讀一年，終于考到A大隔壁。

開學那天，閨蜜驚喜地抱住我，

男友接過我的行李，心疼地說：“你怎么這么傻？我又不會不要你。”

閨蜜看了他一眼，兩人卻同時笑了。

我問笑什么。

他揉揉我的頭：“說了你也不懂。”

后來，男友和我婚禮當天，閨蜜偷偷出了門，他便立刻追了出去。

我拽住他：“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他替我擦掉眼淚，語氣溫柔又無奈。

“別任性，我愛你，但她現在需要我。大不了以后再補你一場。”

我氣得笑出了聲，扯下頭紗。

“不用補了。”

“這新娘，我不當了。”

……

賀明修追出去時，宴會廳里還放著婚禮進行曲。

賓客全看向我。

司儀握著話筒，嘴張了兩次，沒編出一句圓場話。

賀母匆匆上臺，聲音壓得很低：“安然，予晴碰見她那個家暴的父親，受了刺激。明修過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我扯下頭紗，胸口堵得發疼。

“婚禮取消。”

賀母抓住我的胳膊：“今天這么多親友都在，你別鬧脾氣。”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語氣冷下來：“松開。”

她愣了一下。

我把胸花摘下，放到司儀托盤里，轉身對賓客鞠躬：“抱歉，今天讓大家白跑一趟。后續賠禮，我會一一補上。”

賀母臉色難看：“安然，你非要把事情做這么絕？”

我抬眼看她：“新郎把新娘丟在臺上跑了，絕的是我嗎？”

她再也說不出話。

酒席開了大半，酒店不肯全額退款。

我穿著婚紗坐在賬臺前，一項項核對酒水、布置和設備費用。

滿廳喜字貼在墻上，紅得刺眼。

婚慶人員拆香檳塔時碰倒支架，我伸手去扶，碎玻璃劃開掌心。

血透過白手套，順著手腕往下滴。

工作人員要送我去醫院，我堅持先把賬單簽完，又確認最后一位親友離開，才把染血的手套脫下來。

傷口縫了四針。

急診室的燈照在婚紗上，白得扎人。

十八歲那年，我摔破膝蓋，賀明修背著我跑過兩條街。

宋予晴跟在后面哭，他還沉著臉責怪她：“你怎么沒照顧好安然？”

那時候我趴在他背上，疼得直吸氣，卻偷偷高興了很久。

我以為，只要陪得夠久，他也會在危險來臨時先看見我。

可現在我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時間能爭來的。

凌晨一點，賀明修沖進急診室。

他看見我手上的紗布，腳步停在門口：“怎么弄的？”

我低頭穿鞋，右手剛動，傷口就被扯住。

他蹲下來握住我的腳踝，替我把鞋穿好，又打電話聯系外科主任。

“安然，對不起。”他嗓子啞著，“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那里。”

我看著他，眼眶酸得厲害，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你為什么還走？”

“予晴在走廊碰見她父親了。”他急著解釋，“那個人以前怎么打她母親，你都清楚。她當時控制不住自己，我不能放她一個人跑出去。”

“伴娘和親友都在。”

門口傳來腳步聲。

宋予晴紅著眼跑進來，脫下外套蓋住我的婚紗。

她抱住我，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安然，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醫藥費我交了，酒店那邊我也會處理。”

她轉頭斥責賀明修：“今天是你們的婚禮，你怎么能把她丟下？”

她的責怪是真的，眼淚也是真的。

我推開她，聲音很輕：“那么多人都能陪你，為什么偏偏要他追？”

宋予晴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賀明修立刻擋在她前面：“她當時根本顧不上想這些。安然，你最了解她，為什么還要逼她解釋？”

我看著他擋在她身前的樣子，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過了幾秒，我點點頭。

“行。”

賀明修松了口氣。

我接著小聲說：“那從今天起，我也不再負責體諒你們。”

沒人聽見。

也沒人在意。

回到婚房后，他替我擦掉手臂上的酒漬，洗毛巾時反復試水溫，避著我的傷口。

“等你好了，我們重新辦。”

“這一次，我什么都聽你的。”

他說得誠懇，也記得我疼時不愛出聲。

如果是從前，我會心軟。

可現在我閉上眼，只記得他松開我的手，追向宋予晴的背影。

等他睡著，我用左手給店長發去調崗申請。

南城新店很快回復，四天后到崗。

我預約退婚紗，聯系中介處理婚房租約，又把證件和***裝進文件袋。

凌晨三點，我在備忘錄寫下第一行。

離開倒計時，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