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
純粹的、絕對的虛無。
萬青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里，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四周沒有任何參照物。
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體重，仿佛身體已經失去了質量，懸浮在這片空曠之中。
他最后的記憶停留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擁擠的地鐵車廂，混合著汗味和香水味的空氣，耳機里播放著某個動漫的片尾曲。
然后是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像是整個世界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接著他就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就已經在這里了。
“這是什么地方？”
萬青試探著開口，聲音在這片空間中沒有任何回音，像是被周圍的虛無直接吞噬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完好無損，還是那件灰色的連帽衛衣，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那雙穿了大半年的運動鞋。
他甚至能摸到自己口袋里手機堅硬的外殼，只是屏幕一片漆黑，怎么按都沒有反應。
萬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一個常年浸泡在各類網絡小說的書蟲，他對這種開場并不陌生。
穿越？系統？
還是某種惡作?。克男呐K在胸腔里劇烈跳動，手心滲出細密的汗水，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就在這時，他面前的虛空突然泛起了一圈漣漪。
就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白色的空間以某個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出一層層波紋。
緊接著，一個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沒有經過耳朵，像是某種信息被直接灌入了他的意識。
“宿主意識已穩定。連接建立完成。”
萬青猛地后退一步，盡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個方向退。
“誰？誰在說話？”
“不必驚慌?！?br>那個聲音沒有任何感**彩，卻又不是冰冷的機械音，更像是一種超越了人類語言范疇的純粹信息傳遞。
“你可以稱呼我為‘系統’，也可以理解為觀測者的傳聲筒?！?br>“我代表更高維度的存在與你對話。”
“更高維度？”
萬青的眉頭緊緊皺起，大腦飛速運轉。
他雖然看過類似設定的作品，但當一個真實的、超出理解的存在出現在面前時，那些小說情節根本無法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是的，用你能理解的話語，你現在正在經歷的，是一篇小說的起點。”
系統的聲音在萬青的意識中持續回蕩。
“在你無法理解的高維空間中，存在著無數的觀測者?！?br>“他們擁有近乎無限的時間，近乎無限的能量，卻缺乏一樣東西——樂趣?！?br>萬青愣了一秒，隨即一股荒謬感涌上心頭。
“你是說，我是被選中的……娛樂對象？”
“準確的描述是——故事的生產者。”
系統糾正道。
“某個觀測者想要看到一個足夠精彩的故事?！?br>“為此，他決定提供一個宏大的舞臺，以及一個足夠真實的演員?！?br>話音落下的瞬間，萬青面前的無盡白色突然破碎了。
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打碎了一面鏡子，無數碎片向四周飛散，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照著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些世界，他太熟悉了。
那些是動漫，是他從小到大看過的、追過的、反復回味過的作品。
他甚至能叫出其中一些名字——《龍珠》《海賊王》《圣斗士》《灌籃高手》……
“這就是你的舞臺。”
系統的聲音在萬千世界的影像中顯得格外清晰。
“觀測者想要看一個維特魯姆人穿越到這些故事里，會發生什么?！?br>“維特魯姆人？”萬青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這個名詞他同樣不陌生，《無敵少俠》中那個近乎無敵的外星種族，擁有超光速飛行、近乎不朽的生命、足以摧毀行星的恐怖力量。
“是的，觀測者們將對你進行軀體重構，為了你提供與維特魯姆人相似的身體構造”
系統解釋道，“你現在的身體將由普通的碳基物質構成，被替換為一種更高級的存在形式——智能原子?！?br>“智能原子會賦予你超人之軀，會記錄你的巔峰狀態，讓你無限變強。”
萬青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下意識地捏緊了自己的手，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告訴他這一切不是夢。
“用你能理解的說法，觀測者們想要看你在二次元世界里創造故事。”
系統繼續說道
“他們為你設定的規則很簡單，穿越到一個個故事中，用你的方式參與、改變、攪動劇情的走向。”
“無論你是成為英雄還是反派，是拯救世界還是毀滅一切，觀測者們只在乎一件事?！?br>“故事是否精彩?！?a href="/tag/wanqing8.html" style="color: #1e9fff;">萬青接上了這句話。
“正確?！?br>萬青沉默了幾秒鐘，然后抬起頭，目光穿過那些紛飛的世界碎片，直直地望向前方那個泛著微光的漣漪。
“那我能得到什么？既然這是一個‘交易’，我應該有報酬吧？”
“當然。”
系統的語氣中似乎帶上了一絲贊許。
“觀測者們從不虧待為他們創造價值的存在?！?br>“或者講，高維對低維的干涉是無限大，觀察者能隨意賦予人上帝的權能與力量，再大的報酬，對觀察者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東西。”
“而你要的報酬？”
萬青屏住了呼吸。
“你在穿越過程中獲得的一切，力量、知識、怪誕、超凡，都將永遠屬于你。”
“哪怕獲得的能力再荒誕，再怎么違背你所處宇宙的定律，觀察者也能將這一切具現化，供你在每個世界驅使，包括你原先的世界?！?br>“當你成功演繹出100個足夠精彩的故事后，你將帶著擁有的一切，回到你穿越前的那一刻?！?br>萬青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無論你在故事的世界中度過了多少年，幾百年、幾千年、甚至幾萬年，當你完成100個故事的演繹后，你將回到那個時間節點?！?br>“你下班回家的地鐵車廂里，一切都沒有改變?！?br>系統的聲音像是直接刻進了萬青的腦海深處：“你的家人不會老去，你的生活不會改變，你的人際關系不會斷裂。”
“你將帶著在所有世界中獲得的力量，回到那個平凡的生活中，這是觀測者們對你創造優秀故事的酬勞?！?br>萬青感到自己的喉嚨發緊。
他有家人，父母健在，還有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妹妹。
他有一份普通的工作，幾個偶爾一起聚餐的朋友，生活算不上富裕但也絕不窘迫。
他不是一個像網絡小說里那種無牽無掛、窮困潦倒、對現實毫不留戀的主角。
他有留戀的東西，有很多。
但如果系統說的是真的？
能帶著得到的一切，回到穿越那一刻。
那他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甚至他還能將現實宇宙化作天堂，讓微塵眾生皆得自在。
“為了確保你在故事中的表現足夠真實、足夠精彩，觀測者們會對你當前擁有的某些記憶進行修改。”
“什么意思？”
“如果你帶著‘我在為高維觀測者表演’的認知進入故事世界，你的行為將不自覺地帶有表演性質，故事會失去真實的張力?！?br>系統解釋道：“因此，當你同意之后，你在當前這個虛無空間中獲知的一切，包括我的存在、觀測者的存在、100個故事的目標，都會被暫時封存?！?br>“我會忘記這一切？”
“你會忘記契約的細節，會忘掉現實的認知，在你認知里，你突然獲得了維特魯姆人的能力以及能穿越二次元的系統。”
“直到完成100個故事為止?！?br>“如果我拒絕呢？”他問。
“觀測者尊重自由意志。”系統的回答比萬青預想的更加平和。
“如果你拒絕，我會消除你關于這次會面的一切記憶，然后將你送回到地鐵車廂里。你會繼續你原本的生活，永遠不會知道曾經有過這樣一個機會?！?br>“你不會失去任何東西，也不會得到任何東西。”
消除記憶，送回原處。
沒有任何懲罰，沒有任何代價。
萬青沉默了。
觀測者給了他完整的拒絕權，甚至貼心地抹去一切痕跡，讓他可以毫無負擔地回到原來的生活。
拒絕的成本不是生命，不是痛苦，不是任何實質性的懲罰。
拒絕的成本是“錯過”。
錯過一個成為超凡存在的機會。
錯過探索無數世界的機會。
錯過在無數故事中留下印記的機會。
錯過帶著神一般的力量回到現實的機會。
而接受的成本呢？
是在故事世界中的痛苦與掙扎，是暫時失去某些記憶，是一段可能長達數萬年的孤獨旅程，以及會死的可能。
萬青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父親日漸花白的頭發，母親每次視頻時絮絮叨叨的叮囑，妹妹發來的那些表情包消息。
他想起了自己租住的那間小公寓，窗臺上那盆總是忘記澆水的綠植，書架上排得整整齊齊的漫畫。
他有很多放不下的東西。
但如果他拒絕，他將永遠不會知道這一切的存在。
他會繼續每天擠地鐵上班，繼續在午休時偷偷看一集新番，繼續過著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生活。
然后很多年后，像所有普通人一樣老去，死去。
而如果他接受。
他將擁有維特魯姆人的力量。
在那些天馬行空的世界里留下足跡。
他將成為故事的一部分，成為傳說的締造者。
如果能活下來，在一切結束之后，回到那個一切都沒改變的現實，帶著他從萬千世界中獲得的一切。
萬青睜開眼。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赴湯蹈火啊，大哥！”
萬青沒想過系統在騙他，沒想過是否對自己不利，因為這種想法太過狂妄自大了。
他不覺得自己一個普通人，有什么東西值得他人謀劃。
“我還有個問題?！?br>“請講。”
“那些觀測者……”
萬青的目光越過無盡的白色空間，仿佛想要穿透維度，直視那些不可名狀的存在。
“他們喜歡什么樣的故事？熱血？悲壯？搞笑？還是？”
“觀測者們不在意故事的基調。”
系統打斷了他，聲音中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類似“笑意”的東西。
“他們在意的是真實。”
“是你在每一個世界中做出的選擇，是你人性中的光輝，是你在溫柔鄉里的放縱，是你歇斯底里的丑陋，是你面臨道德困境的抉擇…..”
“他們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主角，不是一個無情的反派，不是一個按照劇本行動的演員。”
“他們要的，是你?！?br>“萬青，一個被賦予了神之力量的普通人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最真實的故事?！?br>萬青不語，他抬起頭，直視著前方那片泛著微光的漣漪，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接受?！?br>三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虛無空間開始崩塌。
不，不是崩塌。
是重組。
那些漂浮在四周的世界碎片開始向萬青聚攏，像是無數片拼圖在同一瞬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白色的虛無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無數色彩的洪流。
萬青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滲入他的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拆解、重組、升華。
不疼。
而是一種極度愉悅的感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寸身體都在發生變化。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原子層面上重新編織他的存在，將普通的人體組織替換為某種更加純粹、更加強大的物質。
智能原子。
萬青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那些微小的、擁有自主意識的粒子正在他的體內蘇醒，每一個都承載著他的一部分意識，每一個都在與他的靈魂產生共鳴。
系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契約成立，記憶修改程序啟動，萬青，你的第一個故事即將開始”
“觀測者期待你的表現。”
“愿你創造出足夠精彩的故事?！?br>“愿你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br>聲音消失了。
世界陷入黑暗。
萬青感覺自己在墜落，穿過無數的光與影，穿過時間的縫隙，穿過現實與虛構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