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是在一場連綿的倒春寒里拉開序幕的。，兩份嶄新的考籃端正地擺在桌頭。，江苗與周戈便要一同踏入那座決定命運的貢院大門?！鞍⒚?，今歲這壓軸的策論大題，你當真押‘馭將與籌邊’？”，有些焦慮地**太陽穴。、極聰慧的讀書人，可對上江苗，卻總是顯得遜色了太多。，只能抓住身旁這個從小到大都遠比他驚艷的愛人。，因連日備考透著一股虛弱，他生得極美，清冷如孤山負雪，偏生一雙桃花眼清澈明亮，盛滿了江南水鄉的靈秀。，安撫地笑了笑：“圣上重開恩科，邊境戰事吃緊，主考官又是出了名古板守舊的禮部王尚書。相信我，若出策論，定逃不開這一題?！?。，與隨之而來的是自卑。，無論是容貌還是才華，都像是九天之上的謫仙。，不過是泥潭里的凡夫俗子。，順勢將江苗拉進懷里，親了親他的額頭，下巴抵在他的肩頭，放軟了聲音說道：
“阿苗，為夫愚鈍，對這籌邊之策實在毫無頭緒?！?br>“明日若是當真出了這題，你會如何破局？你快寫下來給為夫參考參考，也讓為夫臨陣磨槍，長長見識？”
聽見那聲“為夫”，江苗耳根微紅，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這一聲稱呼，承載了他們所有見不得光的隱秘期盼。
他們是私定了終身的。
兩人的戀情瞞著家中父母，更不敢讓杏花村的鄉親知道。
窮鄉僻壤不容斷袖，若是泄露半點，便是浸豬籠、戳脊梁骨的下場。
所以他們相約一同拼死苦讀，只要今歲兩個人都考上功名、留在京城做官。
便能遠離老家的流言蜚語，在這天子腳下，守著屬于他們的小日子。
江苗一直記著離開杏花村的前一夜，周戈鉆進他的被窩，緊緊抱著他，在他耳邊發誓：
“阿苗，等咱們都考上了，就在京城買個清靜的小宅子。為夫這輩子絕不娶妻，只守著你一個人過。”
如今天下大考，他自然也希望周戈能考得極好，與他并肩打馬游街。
“好，依你?！?br>江苗輕笑出聲：“只當是參考，明日進了考場，你可不許一字不落地抄我的?！?br>他嘴上雖開著玩笑，眼里卻漾開淺淺的笑意，心里是一片滿脹的寵溺。
就算周戈明日在考場上真的一字不落全抄去了，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他準備臨場構思出一篇就行了，他終究是希望他們兩個人，都能考得極好。
說罷，江苗鋪開宣紙，提筆落墨，他都不需要打草稿，鐵畫銀鉤的字跡瞬間在紙上洇開。
從前朝屯田之策切入，以“休養生息，以戰養戰”為核心，直擊朝堂痛點。
坐在一旁的周戈，目光落在那剛勁俊逸的字跡上。
又看向江苗那張因為自信而散發著淡淡光芒的絕美側臉，呼吸不自覺地粗重了幾分。
太完美了。
只要明天江苗把這份答案寫在考卷上，金榜題名、連中三元，甚至是高高在上的狀元之位，全都是江苗的。
可這里是繁華迷眼、權貴遍地的京城，不比那封閉閉塞的杏花村。
這里的達官顯貴、名門望族多如過江之鯽。
江苗生得這樣好，才華又這般驚世駭俗，一旦他金榜題名、名動京華，必定會被那些高門大戶相中，成為各方勢力爭奪的香餑餑。
到那時候，自己一個毫無根基**的普通學子，拿什么去跟那些權勢滔天的人爭？
他怎么可能守得住他？江苗這么完美，遲早會被更厲害的人搶過去的！
他害怕。
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他太清楚江苗有多好了，好到只要一露鋒芒，就會飛向他觸碰不到的九天之上，再也不會屬于他。
周戈盯著宣紙，心中那頭名為“自卑”與“貪婪”的野獸，在這一刻撕碎了偽裝。
只要……只要江苗明天去不了考場。
只要這份答案，變成他周戈的。
這樣阿苗會因為沒有及第，只能一輩子依附他、做他背后的男人，再也飛不出他的掌心。
“周戈？你在想什么？”江苗擱下筆，見他神色異樣，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沒……沒什么。”周戈猛地回神，連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倉皇地避開江苗清澈的目光，強撐著溫柔的笑意，從紅泥小火爐上端起一碗溫熱的茶湯。
“阿苗寫得太絕了，為夫自愧不如。你連熬了三夜，再不睡，明日怕是連筆都拿不穩。這是我……特意為你熬的安神茶，你快喝了，好好睡一覺?！?br>江苗不疑有他。
他對眼前這個相伴長大、要與他共赴青云的愛人，掏出了整顆心，仰頭便將那碗帶著淡淡苦味的茶湯喝了個干凈。
熱茶下肚，江苗揉了揉太陽穴，正想撐著桌子站起來收拾考籃：
“周戈，把你的考具再檢查一遍，莫要漏了……”
然而，話未說完，一陣鋪天蓋地的眩暈感毫無征兆地席卷而來。
重藥迅速奪去了他四肢百骸的力氣，江苗的身子晃了晃，眼前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重疊，直直地朝地上栽去。
“阿苗！阿苗！”周戈一把沖上前，緊緊地將他接進了懷里。
江苗大口喘著氣，試圖用指甲死死掐住掌心來保持清醒，可連手指都失去了知覺。
他失神地望著周戈，卻發現周戈臉上沒有驚慌，只有滿臉的淚水，和瘋狂的扭曲。
周戈顫抖著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極盡溫柔、卻又令人毛骨悚然地**著江苗毫無血色的臉頰。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江苗的臉上。
“阿苗，我是愛你的，這天底下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周戈的聲音在劇烈抽噎，他低下頭，在江苗光潔的額頭上吻了吻，語氣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執念：
“阿苗，是我對不起你?？墒恰@天底下，沒有哪個男人能看到自己的另一半永遠比自己強！我快被你逼瘋了……我害怕啊，阿苗?！?br>江苗的瞳孔劇烈顫抖，他想說話，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絕望的淚水順著眼角滲進鬢發。
“等我拿了狀元，我會一輩子對你好，把你藏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一輩子只當我的阿苗，不好嗎？”
周戈哭著笑出聲來。
他松開懷里軟成一灘水的江苗，轉過身，顫抖著將桌上那疊寫著驚世策論的草稿。
一張一張，極其羞辱地收進了自己的考籃里。
“這一科，你就在這里好好睡一覺。你的前程，你的一生……夫君都替你收下了。你放心，我們以后，一定會過得很好的?！?br>意識徹底消散的最后一秒。
江苗腦海里閃過的，是多年前那個在田埂上背著他、對天發誓“一輩子要讓阿苗過好日子”的純粹少年。
可一睜眼，現實中卻是周戈提著考籃、頭也不回推門而出的絕情背影。
冷風裹挾著寒雨，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床頭那盞寫著步步高升的紅燭，終究是在風里，徹底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