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管口***的值班室里，搪瓷缸子磕在桌面上，發出“咣當”一聲響。
趙志平用毛巾擦了把后脖頸子上的汗，剛坐下，氣還沒喘勻。
今天這天兒悶得跟蒸籠似的，胡同里跑了一上午，藍制服的后背都溇透了。
旁邊李常威正擰開水龍頭，對著嘴灌涼水，黎來福把**摘了扇風。
“所長，您說這大熱天的，怎么凈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李常威抹了把嘴。
趙志平沒接話，低頭看著缸子中浮沉的茶葉末子，腦子里還是亂的。
一個月了。
醒過來那天，發現自己躺在這間值班室的長條凳上，身上穿著這套五八式的藏藍警服，腰間還別著**。
墻上的月份歷撕到1965年7月3號。
口袋里翻出的工作證上寫著：趙志平，交道口***副所長。
蹲在廁所里抽了半包大前門，才把這事兒捋順了。
穿書了。
穿進自己寫的那本《四合院：開局舉報軋鋼廠》的小說里了。
那本書自己寫了快四十萬字，由于讀者大大對后續的劇情不滿意，老天爺直接把自己扔進來了。
正想著，值班室的門被推開。
**李志明和一個年輕**一前一后進來，**都歪著，臉上帶著點哭笑不得的表情。
“回來了？”李常威打招呼，“跑的哪一趟？”
李志明把**摘了，往桌上一丟，順手抄起趙志平面前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趙志平也沒攔。
“別提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李志明抹嘴，“**勝來報的案，說院里賈家那小孩棒梗，溜他家偷東西，他阻攔，結果讓同院一個姓何的給打了。”
“打了？”黎來福來了興趣，“打得重不重？”
“重個屁。”旁邊那年輕**插嘴，“我們去了，院里一圈人圍著，你一言我一語，全說鬧著玩呢。”
“那不白跑一趟？”李常威說。
“白跑。”李志明一攤手，“鄰里**，我們還能怎么著？批評教育兩句，撤了。”
年輕**補充：“那何雨柱確實有個廚子的樣，膀大腰圓，站那兒跟堵墻似的。倒是**勝瘦得跟竹竿一樣，捂著胳膊說疼，我們問他用不用去醫院，他又說不去。”
幾個人哈哈笑起來。
趙志平沒笑。
坐在條凳上，手開始緊緊地捏緊。
何雨柱，賈家，棒梗，秦淮茹，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聾老**，軋鋼廠。
這些名字像釘子一樣，一個一個楔進趙志平的腦子里。
自己寫過他們。
可現在，這些人活著。
他們就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里，隔著這幾條胡同，正過著他們該過的日子。
何雨柱三十歲，正當年，在軋鋼廠食堂顛勺，一個月掙三十七塊五，是個沒人敢惹的主兒。
秦淮茹三十二，寡婦門前是非多，拖著三孩子，還得供著賈張氏那尊佛。
棒梗十三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偷東西的毛病怕是冒頭了。
這些自己都知道。
比任何人都知道。
因為是自己寫的。
趙志平把搪瓷缸子端起來，抿了一口，茶葉末子粘在嘴唇上，拿拇指蹭掉。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重復了一遍這個地址，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李志明看過來：“所長？”
趙志平抬起眼，笑了笑。
那笑里有點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李常威后來說起，總覺得那天所長笑得不尋常，跟平時不一樣，好像心里揣著多大的事似的。
“那院里，”趙志平慢慢說，“是不是有個老**，院里的人都管她叫老祖宗？”
李志明一愣：“您認識？”
“聽說過。”
李常威湊過來：“所長，您什么時候對那院兒上心了？那地方可熱鬧著呢，我巡片兒的時候去過幾回，光那三位大爺就夠唱一臺戲的。一大爺易中海是八級鉗工，說話有分量，全院都服他；二大爺劉海中七級鍛工，整天琢磨怎么升官，開全院大會比誰都積極；三大爺閻埠貴是個教書先生，見面先跟你算賬，為二分錢能跟你掰扯半小時，院里雞飛狗跳的，沒一天消停。”
趙志平沒接話，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對面墻上貼著的一張宣傳畫上。
畫上印著工農兵團結的圖案，紅底黃字，邊角有些卷了。
趙志平在想一件事，當自己確定穿進自己寫的小說里后，看時間線來得急，就沒有急于行動。
而是選擇培養自己人，李常威和黎來福，畢竟辦案要有自己人，要是到時指揮不動人，自己單槍匹馬，就尷尬了。
“所長。”李志明打了個哈欠。
趙志平回過神來。
“那我先回去了，跑了一上午，腿都細了。”李志明起身，把**扣上，沖趙志平點了點頭，跟年輕**一道出去了。
值班室里安靜下來。
李常威和黎來福在里屋整理今天的出警記錄。
趙志平坐在那兒，一坐就是十來分鐘。
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不是穿越前自己叫鐘山時候的手，那會兒自己是個撲街寫手，手指細長，常年敲鍵盤，關節都是僵的。
這雙手骨節粗大，虎口有繭，是常年握槍、寫材料、拍桌子磨出來的。
自己現在是趙志平了。
自己當好這個趙志平。
對于九十五號大院的人和事，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這算不算作弊？
趙志平笑了一下，笑聲很低，只有自己聽得見。
站起身，把搪瓷缸子端起來，一口喝干了剩下的茶水。
想著自己寫的小說劇情，易中海侵吞**勝的撫恤金和遺屬補貼長達三年，聯合劉海中、閻埠貴、傻柱等人對**勝進行系統***和逼捐。
在未來不久，**勝因為阻止棒梗在自家偷東西，被棒梗推倒，摔在地上慢慢死去。
一個同名的穿越者替換了**勝，然后會寫舉報信，會去軋鋼廠播音室發出靈魂三連問。
再然后就是聯合工作組過來，進駐到軋鋼廠，自己這個原身因為此事，被記大過，支援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