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店的冷氣開得很足,蔡敏敏把手機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滿臉寫著不情愿。
“我媽真是絕了,我都二十一了她還把我當小孩,連看個中醫都要幫我預約好。”
她嘟囔著,又挖了一大勺抹茶冰淇淋塞進嘴里,含含糊糊地說:“我不想去,中藥那個味兒我真的光聞著都難受。”
詹妮托著腮幫子看她,語重心長地說:“可是敏敏,你上個月痛得臉都白了,課都沒去上,還是我跟大頭把你架回宿舍的,你忘了?”
大頭在一旁猛點頭,表情十分真誠:“去看看吧,你這每個月都死去活來的,真不是個辦法。我姐以前也這樣,后來調理了大半年就好多了。”
蔡敏敏咬著勺子,圓圓的臉上寫滿了糾結。
她其實也知道自己這個問題拖下去不是辦法,從去年開始,每次來例假都跟渡劫似的,小腹像被人拿刀絞一樣疼,嚴重的時候冷汗能把衣服打濕。
可她就是抗拒喝中藥,光想到那股苦味她舌頭就開始發麻。
“行吧行吧,”她最終還是妥協了,把最后一口冰淇淋消滅了干凈,“沒事兒,一會兒我自己去就行。詹妮你不是還要跟你家那位約會嘛,別讓人等著。”
一提周寧,詹妮的臉色立刻垮了下來,沒好氣地說:“別提他,提他就來氣,死直男一個。昨天我說肚子疼,他讓我多喝熱水,我說我想吃草莓,他給我發了個草莓表情包。草莓表情包!你敢信?”
蔡敏敏和大頭同時笑出了聲,三個人又嘻嘻哈哈地聊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
從冰淇淋店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睜不開眼。詹妮和大頭各自有事走了,蔡敏敏一個人按著手機導航,拐進了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
中醫館藏在一片老居民樓的底層,門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門口掛著木質的牌匾,寫著“仁和堂”三個字。
推開玻璃門進去,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撲面而來,不算難聞,反而有種讓人安心的清苦氣息。
前臺的小姑娘笑著問她有沒有預約,蔡敏敏報了名字,對方在電腦上查了一下,說:“預約的何醫生是吧?這邊跟我來。”
蔡敏敏跟在她后面往里走,心里莫名有點緊張。
她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自己來看中醫,腦子里對中醫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白胡子老爺爺,說話慢悠悠的,說不定還會拽幾句古文。
走廊盡頭的診室門半掩著,前臺敲了敲門,推開后側身讓蔡敏敏進去。
蔡敏敏一腳踏進去,愣了一下。
診桌后面坐著的人戴著藍色醫用口罩,正低著頭揉眉心,大概是坐診了一下午有些疲憊。
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來這人很年輕,眉眼輪廓干凈利落,白大褂下面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目光落在蔡敏敏身上,揉眉心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蔡敏敏不禁心想:怎么好像還挺年輕的……這看著頂多二十七八吧?中醫不都該是四五十起步的嗎?
何蘇葉坐診坐了一整個下午,看了不下二十個病人,有腰腿疼的老大爺,有失眠焦慮的中年阿姨,還有一個被爸媽押過來的高中生,全程黑著臉一言不發。
他確實有些累了,太陽穴隱隱發脹,正趁著兩個病人之間的空隙閉目養神。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姑娘。
高高瘦瘦的個子,穿一件奶白色的寬松衛衣,背著一個毛茸茸的小熊包,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張臉,明明身材很纖細,臉上卻帶著明顯的嬰兒肥,圓嘟嘟的,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這會兒正毫不掩飾地打量他,表情里帶著一點意外和好奇。
何蘇葉也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這姑**瞬間,心情好像莫名地輕快了幾分。
“坐吧。”他開口,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溫和干凈。
蔡敏敏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手腕擱在脈枕上,一邊乖乖伸手一邊開始絮叨:“醫生,我以前都不痛的,初中的時候來例假還能上體育課跑八百米呢,但是從去年開始就每次都特別特別難受,第一天基本下不了床,疼得想吐,還冒冷汗……”
她說起話來語速快,語氣鮮活,帶著點不自覺的抱怨和撒嬌的意味,跟剛才那些有些喪氣的病人截然不同。
何蘇葉的手指輕輕搭在她腕間,垂著眼感受脈象,聽她嘰嘰喳喳地說完,嘴角在口罩下面微微彎了一下。
“女孩子初潮后的前幾年,**和卵巢功能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所以有時候確實不會痛經,”他的手指從她腕上移開,拿起筆開始在病歷本上寫字,一邊寫一邊解釋:
“等到發育完善了,**周期穩定下來,之前隱藏的一些問題才會逐漸表現出來,這是很常見的情況。你這脈象偏沉細,舌質淡、苔薄白,典型的寒凝血瘀型痛經,平時是不是愛吃涼的?”
蔡敏敏的表情瞬間心虛了起來,想到自己剛才來之前還干了一大杯冰淇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何蘇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但那雙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里分明帶著一點了然的笑意。他低頭繼續寫藥方,筆跡清雋工整,邊寫邊交代:
“我給你開個方子,當歸、川芎、白芍、熟地打底,加了艾葉、香附和小茴香,溫經散寒、活血止痛。回去自己煎也行,不會煎的話我們這邊可以代煎,一天兩次,飯後半小時喝。”
蔡敏敏聽到“煎藥”兩個字,眉頭就皺了起來,嘴巴微微撅著,一臉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