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被一巴掌扇在后腦勺上,整個人往前栽了兩步,手里的木盆砸翻在地,殘羹剩炙濺了一褲腿。
“廢物!讓你送個早飯都能送涼了,你故意的是不是?”管事王虎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站在他面前,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三角眼里滿是厭惡。
陸塵沒吭聲,蹲下來收拾地上的碎碗片。手指上全是凍瘡,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著血,碰到地上的湯汁,疼得他一哆嗦,但他忍住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年了。
三年前南域獸潮,他所在的村子被妖獸踏平了。爹娘把他塞進地窖里,用身體堵住洞口,等他被落霞宗的巡山弟子從廢墟里刨出來的時候,全村上下已經沒有一個活人了。那個弟子看他可憐,替他說了好話,把他收進宗門做了個雜役。
雜役是落霞宗最底層的身份,連記名弟子都算不上,干的都是劈柴挑水燒火做飯的粗活。每個月一塊下品靈石,管兩頓飽飯,這就是全部了。陸塵沒怨言,能活著,有口飯吃,比在外面**強。
可他不惹事,事卻來惹他。
王虎見他不吭聲,火氣更大了,一腳踹在他膝蓋彎上。陸塵整個人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石板路上,發出一聲悶響。
“啞巴了?連句話都不會說?”王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行,既然你這么喜歡裝啞巴,我正好有個好差事安排給你。廢靈脈礦洞,去一個月,每天二十斤礦石,完不成扣當月口糧。”
廢靈脈礦洞。
旁邊幾個圍觀的雜役臉色唰地變了。那地方早就廢棄了,礦道經常塌方,靈氣稀薄得幾乎沒有,上次去的幾個人回來病了一大半,有一個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陸塵抬起頭,看著王虎那張油膩的臉,忽然全明白了。不是因為送飯的事,這只是一個借口。王虎就是看他不順眼,想找機會收拾他。至于原因?不需要原因,在雜役院里,管事想整一個沒**的雜役,跟碾死一只螞蟻沒什么區別。
如果不去,就得滾蛋。離開落霞宗,他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能去哪兒?外面妖獸橫行,連活下去都是奢望。
“我去。”他說得很平靜。
王虎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失望,本來還想看他求饒的樣子。他哼了一聲,揮揮手:“下午就出發,別磨蹭。”
陸塵轉身回去收拾東西。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幾件粗布衣服,一床破棉被,打成一個小包袱背在身上,走出了雜役院。
路過演武場的時候,他遠遠看見一群內門弟子在練劍。那些人穿著干凈的白色長袍,長劍翻飛如龍,劍光在陽光下閃爍不定。其中一個女弟子身姿翩若驚鴻,劍法如行云流水,引得旁邊圍觀的外門弟子陣陣喝彩。
陸塵看了一眼,低下了頭。
他知道那個女弟子的名字,叫蘇清雪,太上長老的親傳弟子,十六歲的凝元境天才,落霞宗年輕一輩的第一人。對他這種雜役來說,那樣的人是天上的星辰,看得見,夠不著。
如果爹娘還在,如果他不是個廢靈根,說不定也能像那些人一樣穿著白袍拿著長劍走在陽光下。
但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里轉了一瞬,就被壓了下去。想再多也沒用,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他收回目光,朝山下走去。
廢靈脈礦洞在落霞宗以西三十里外的一座荒山上。據說這條礦脈幾百年前就被采光了,只剩一些零零碎碎的邊角料。宗門早年又挖了一陣,發現投入遠大于產出,就徹底放棄了。如今只有一個廢棄的洞口,平時根本沒人管。
不過最近煉器堂要趕制一批低階靈器,需要大量鐵精礦石做基材。好的礦石自然優先供給內門弟子,這種邊角料級別的粗活就落到了雜役頭上。趕巧的是,負責安排雜役的王虎,正好想收拾幾個不聽話的人。
和陸塵同行的還有五個人,都是雜役院里不受待見的倒霉蛋。一路上沒人說話,氣氛沉悶得像頭頂灰蒙蒙的天。
到了礦洞入口,一個負責看守的外門弟子把他們領到洞口,指了指里面說:“往里走三百步就是作業面,工具和油燈都在里面。每天傍晚有人來收礦石,完不成任務的自己看著辦。”
他說完就走了,多一眼都懶得看。
陸塵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礦道里黑漆漆的,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從深處涌出來。他用火折子點燃掛在洞壁上的油燈,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前方幾尺遠的路。
“走吧。”
他第一個走了進去。
礦道很窄,只能容兩個人并排,越往里走越壓抑。頭頂上的巖壁不斷往下滲水,滴答滴答落在肩上和脖子上,冰涼刺骨。偶爾能聽到上方傳來石頭擠壓的聲響,在這幽閉的空間里格外駭人。
“這地方不會塌吧?”身后有人小聲嘀咕。
“別烏鴉嘴。”另一個人罵了一聲,聲音卻在發抖。
陸塵沒說話,舉著油燈繼續往前走。大約三百步之后,前面豁然開朗,主礦道一側出現了一個被人工開鑿出來的礦室,三四丈見方。墻壁上布滿了鎬頭留下的痕跡,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廢棄的礦渣。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屬生銹混著泥土的腥氣。
幾個人各自找了個位置,拿起墻角的鎬頭和鐵鍬開始干活。
陸塵選了一個角落里的位置。他注意到這里的礦渣顏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是一種深褐色,表面隱隱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他把鎬頭掄起來,一下一下地往下砸。
鎬頭砸在巖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礦石很硬,每砸幾下手臂就酸得不行。陸塵咬著牙繼續干,他不想第一天就完不成任務,那樣只會讓王虎更有理由收拾他。
挖了大約半個時辰,就在他準備換個位置的時候,鎬頭下突然發出一聲不同尋常的悶響。
不是砸在普通巖石上的清脆聲,而是一種更加沉悶的、像是砸在了某種金屬物件上的聲響。他的虎口被震得發麻,鎬頭差點脫手。
陸塵愣了一下,蹲下來用手扒開表面的碎石。在火折子微弱的燈光下,他看到碎石下面埋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東西,表面覆蓋著泥土和礦渣,隱約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紋路。
他用手指**那東西的邊緣,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從巖層里撬出來。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輕,觸手冰涼刺骨,不像普通的石頭或金屬。
陸塵找了個相對干凈的地方坐下,用衣袖去擦拭那東西。隨著泥土被一點點擦掉,里面的真容逐漸顯露出來。
那是一塊青銅殘片,斷口參差不齊,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排列得極有章法,不像是普通的裝飾,倒更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或符咒,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與厚重。
陸塵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看不出個所以然。這東西看起來年代很久遠了,上面的紋路也被磨損得厲害,很多地方已經辨認不清。他想了想,打算先收起來,等回去找個識貨的人問問。
可就在他要把殘片塞進懷里的那一刻,殘片突然開始發熱。
那熱量來得毫無征兆,像是一團火突然在掌心炸開。陸塵驚叫一聲,本能地想把它扔出去,但殘片像是黏在了他手上一樣,怎么甩都甩不掉。溫度越來越高,掌心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仿佛整只手都被烙鐵燙穿。
他低頭一看,殘片上那些古老的紋路正在發光,是一種暗紅色的光芒,像熔巖在地底流淌。光芒順著紋路不斷蔓延,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緊接著,他感覺手掌像是被什么東西割破了,一股溫熱的液體從掌心涌出,被殘片瘋狂地吸收。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鮮血滲入那些紋路之中,紋路的顏色變得越來越亮,從暗紅變成赤紅,又從赤紅變成刺目的金黃。
然后,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了。
一股龐雜到難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入他的識海。一幅幅畫面在眼前飛速閃過,有燃燒的星辰,有崩碎的大地,有**虛空的巨大身影,有無數生靈在哀嚎和吶喊。那些畫面太快了,快到他的腦子根本來不及處理,每一幀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在他的靈魂深處刻下烙印。
他感覺自己被扔進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里,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在燃燒。那種痛苦遠超**上的疼痛,那是靈魂層面的灼燒,像有人把他的魂魄從身體里扯出來,放在烈火上反復炙烤。
陸塵想喊,想叫,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他的身體倒在礦室的角落里,蜷縮成一團,全身劇烈地抽搐著,汗水混著血水把粗布衣服浸得透濕。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股痛苦才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掌心里懸浮著一尊只有拇指大小的青銅熔爐。三足兩耳,爐身**,表面銘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浮雕,那些浮雕在緩緩地轉動著,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熔爐散發出一種溫熱的金光,照在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和親切感。
陸塵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尊小熔爐。
他正想伸手去碰它,小熔爐忽然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他的右手掌心。他嚇了一跳,趕緊翻過手掌來看,只見掌心正中央多了一個暗青色的印記,大小跟綠豆差不多,邊緣模糊不清,看起來就像干活磨出來的老繭,又像是磕碰留下的舊傷疤。他用指腹按了按,微微溫熱,不痛不*。
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中,這東西已經和他綁在一起了。
他心念一動,那道青色印記微微一熱,小熔爐便從掌心浮現出來,由虛轉實,穩穩地落到他掌中。再一動念,它又化作流光縮回掌心,留下那枚不起眼的烙印。
陸塵又驚又喜,反復試了好幾次,確認這東西確實和自己心意相通、隨時可以召喚和收回,才放下心來。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不起眼的印記,心想這倒是個好東西,藏在手心里誰也看不出來,總比抱著一尊香爐到處跑強得多。
他正琢磨這熔爐到底有什么用,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腳邊那堆廢棄的礦渣上。那些礦渣黑乎乎的一堆,里面幾乎不含什么有用的成分,平時都是直接丟掉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向了那些礦渣。不知道為什么,他腦子里好像多了一些東西,一些原本不屬于他的知識和本能。他知道該怎么用這座熔爐。
陸塵深吸一口氣,按照腦海中浮現的方法,試著催動掌心里的熔爐。小熔爐微微顫動了一下,爐口噴出一道柔和的金光,照在那堆礦渣上。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堆礦渣像被什么力量托了起來,紛紛懸浮在空中,然后化作一道道細流涌入熔爐之中。熔爐嗡嗡地轉了幾圈,爐身上閃過一道流光,接著從爐口吐出了一顆**的丹藥。
那顆丹藥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雪白,表面散發著淡淡的瑩光,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鼻而來。光是聞到那股藥香,陸塵就覺得全身的疲憊消散了不少,原本疼痛難忍的雙手也舒服了許多。
洗髓丹。
這個名稱自動浮現在他的腦海中。這是一種用于洗精伐髓、改善體質的丹藥,在市面上價值不菲,一顆品質一般的洗髓丹都能賣到上百塊下品靈石,足夠一個雜役吃好幾年的飽飯了。
而現在,他只用一堆廢棄的礦渣就煉出了這東西。
陸塵捧著那顆洗髓丹,整個人都呆住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他把洗髓丹放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認不是幻覺,然后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生疼。
不是夢。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三年的底層生活教會了他一個道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越要想清楚接下來該怎么辦。
這顆洗髓丹只是用廢礦渣提煉出來的,那如果用好一點的礦石呢?如果用那些高品質的靈草呢?是不是能煉出更好的東西?
想到這里,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可就在這時候,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整個礦道劇烈**動了一下。碎石和塵土從頭頂簌簌落下,油燈被震滅了好幾盞,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塌方了!塌方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整個礦室頓時亂成一團。幾個人扔下鎬頭就往洞口方向跑,腳步聲和喊叫聲在狹窄的礦道里回蕩。
陸塵心里也是一驚,連忙把洗髓丹塞進懷里,站起來準備往外跑。但又是一聲巨響,礦道上方的一塊巨石轟然墜落,正好堵住了出去的路。緊接著更多的石頭從上方砸落,整個礦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不斷地扭曲和收縮。
陸塵來不及多想,轉身沖出礦室,沿著主礦道往深處跑。身后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巨響,主礦道在他身后一段接一段地塌陷,碎石和泥土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他拼命地往前跑,顧不上腳下的路有多崎嶇,也顧不上飛濺的碎石打在身上有多疼。
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前方也塌了。頭頂和兩側的石壁擠在一起,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陸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身后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幾縷微弱的燈光從石縫里透過來。
他被困住了。
陸塵靠在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想喊,想讓外面的人知道里面還有人,但理智告訴他沒用。這種規模的塌方,外面的人只會以為里面的人全死了,不會費力氣來挖的。在落霞宗,雜役的命不值錢。
他摸了摸掌心里的那尊小熔爐,它還在那里,溫溫熱熱的,像活的一樣。
“到頭來還是要死在這里嗎?”陸塵苦笑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顯得格外空洞。
他坐在地上,安靜地等待著死亡。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蒼老而渾厚,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
“小家伙,想變強嗎?”
陸塵猛地抬起頭,四處張望。眼前空無一人,只有他自己。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掌心里的那尊小熔爐上。
熔爐的金光閃了閃,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好像多了一絲笑意。
“想嗎?”
陸塵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死去的爹娘,想起了被妖獸踏平的村莊,想起了王虎的巴掌和踹在身上的腳,想起了蘇清雪路過演武場時那驚鴻一瞥的白衣身影。
他用力握緊了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想。”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蕩蕩的礦室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一把刀,斬斷了過去的一切猶豫和膽怯。
精彩片段
小說《開局一座太初熔爐》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都市逐夢人”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陸塵王虎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陸塵被一巴掌扇在后腦勺上,整個人往前栽了兩步,手里的木盆砸翻在地,殘羹剩炙濺了一褲腿。“廢物!讓你送個早飯都能送涼了,你故意的是不是?”管事王虎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站在他面前,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三角眼里滿是厭惡。陸塵沒吭聲,蹲下來收拾地上的碎碗片。手指上全是凍瘡,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著血,碰到地上的湯汁,疼得他一哆嗦,但他忍住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三年了。三年前南域獸潮,他所在的村子被妖獸踏平了。爹娘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