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冷雨砸透柴房朽窗，寒涼順著衣衫往皮肉里鉆。
三道身影堵死木門，手里捏著半塊泛黃測靈石，五色靈光在陰雨天晃得刺眼，哄笑聲刺耳地扎進林默耳朵。
“三年測靈大典測出五雜靈根的就是他？難怪三年煉氣一層都摸不著門檻。”
“五行靈氣互相沖撞，天生修行絕癥，占著雜役名額純屬浪費宗門糧草。”
“我要是他，早就收拾鋪蓋下山種地，不至于天天劈柴遭人指點。”
林默五指死死攥住銹鐵斧，掌心幾道勞作裂開的血口被雨水浸泡，陣陣刺痛。
三年前測靈畫面清晰浮現在腦海，同期弟子清一色單色靈根，唯獨他灰、白、青、紅、黃五色靈光齊現。管事當場擺手，直接把他發配后山柴房，劈柴、掃廢殿、打理荒地所有粗活一股腦全丟給他，當眾斷言他終生困在煉氣低層，永無踏足內門的可能。
三年冷嘲熱諷，他從來不曾爭辯。
沒有修為做底氣，再多口舌辯駁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嘲弄。他是青云本土孤兒，父母早亡，當年拼盡全部力氣才換來雜役入宗的機會，一旦被驅逐，世間再無容身之地。
旁人只當他認命認命劈柴度日，沒人知曉柴房角落那卷壓在廢紙堆里的殘破古籍《枯木本源訣》。
尋常修士專修單一靈根，五行互斥是無解死局，這套功法卻另辟蹊徑，以朽木死氣調和草木生機，完美中和五靈根的駁雜靈氣，是獨屬于他的逆天機緣。只是功法后半卷缺失，三十年前專修枯木大道的墨塵長老因這套功法被扣勾結邪修罪名，被刑罰長老王嵩逼得銷聲匿跡，枯木一脈直接淪為宗門禁學，一旦暴露，他必死無疑。
哄笑的雜役見林默始終沉默，覺得無趣，抬腳踹翻門邊成堆木柴，嬉鬧著轉身離開。
滿地枯枝散落一地，林默彎腰一根根收攏，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古籍麻布封皮，心底積壓的不甘翻涌上來。口舌之爭毫無用處，唯有實力能打破所有人的偏見。
雨勢漸漸平緩，堆積如山的枯木盡數劈削完畢。林默鎖上柴房門，躲進最內側狹小隔間，干草鋪成簡易床鋪，墻角只剩一塊磨損不堪的廢舊測靈石。
他盤膝靜坐，閉目運轉枯木吐納法門。絲絲天地靈氣順著口鼻涌入經脈，往日撕扯肉身的劇痛盡數消散，灰白生死二氣緩緩循環流轉，一點點修復白日勞作受損的經脈。
接連運轉三個完整大周天，丹田靈氣驟然凝實，煉氣一層壁壘轟然破開。
突破帶來的喜悅轉瞬消散，古籍夾縫幾行潦草字跡壓在他心頭。當年墨長老一身枯木修為冠絕青云，王嵩覬覦完整枯木傳承，刻意捏造罪名構陷忠良，長老被逼遠走，至今下落不明。如今自己手握殘缺功法，氣息稍有外泄，定會引來王嵩的滅口殺機。
沉重腳步聲踏碎林間雨聲，雜役管事推門走入，臉上沒有半分溫和，眼底滿是刻意刁難。
“后山廢棄藥圃歸你看管，半年之內培育不出成熟靈草，直接逐出青云，永不收錄。”
一袋干癟劣質靈種被管事隨手砸在泥土里，塵土四散飛揚。
這片藥圃是整個雜役院人人避之不及的死地，土壤干裂硬如石塊，地底靈氣徹底枯竭，歷屆看管者全部顆粒無收，最后落得驅逐下場。管事分明是聽聞旁人取笑，借機為難林默。
門外聞聲圍攏一眾雜役，人人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等著半年后看他狼狽離開宗門的模樣。
林默彎腰撿起散落靈種，輕輕拍去表層塵土，平靜躬身領下吩咐。
旁人眼中的絕境，對修習枯木訣的他而言是絕佳修煉寶地。生死二氣可活化朽壞土層，催生各類靈草，無需消耗珍貴靈泉，便能穩定產出靈石丹藥，只要積攢足夠資源沖擊境界，拿下宗門小比名次，就能脫離雜役身份，踏入內門，才有機會追查墨塵長老當年的沉冤真相。
次日破曉，山間薄霧未散，林默孤身奔赴后山廢藥圃。院墻大半坍塌，一人高的荒草肆意瘋長，地面遍布倒伏枯萎的陳年靈株，整片區域死氣沉沉，連尋常飛蟲都不愿在此停留。
他尋來老舊木耙，耗費兩個時辰清理雜草枯枝，隨后雙掌緊緊貼在龜裂土層之上，全力催動枯木本源訣。灰白交融的生死氣息順著掌心滲入地底，深埋多年朽木根莖釋放養分，硬化泥土肉眼可見變得松軟**。
靈種均勻埋入土壟，每日清晨、黃昏他各運轉一次功法滋養幼苗，不必耗費半分珍貴資源。
僅僅半月光陰，整片荒蕪藥圃徹底改頭換面，成片青翠靈苗鋪滿所有田壟，溫潤草木靈氣隨風飄出數里之外。負責巡視的管事聞訊趕來，站在田埂上呆立許久，滿臉難以置信。藥圃復蘇的消息半日傳遍雜役院，往日肆意嘲諷他的弟子撞見，全都慌忙低頭繞道而行，再也不敢隨意出言奚落。
林默緩步走在田壟之間，心中規劃清晰。待靈草完全成熟，送往丹房兌換靈石與凝氣丹，盡快沖擊煉氣四層，拿下小比名次踏入內門，才有資本與身居高位的王嵩抗衡。
他彎腰伸手輕觸一株凝草幼苗，腳下土層忽然輕微塌陷半寸，泥土滑落，一截刻著細密枯木紋的白骨碎片暴露出來。
骨片紋路和古籍記載墨長老專屬印記完全吻合，此地正是當年墨塵藏身之所，地底必然還藏更多陳年線索。
同一時刻，青云主峰刑罰殿內，筑基長老王嵩捏緊傳訊玉符，聽完手下匯報后山藥圃滋生濃郁枯木氣息，眼底殺意瞬間翻涌。
“區區五靈根雜役，竟習得枯木禁術，明日全天派人盯守，只要他露出功法破綻，直接就地滅口。”
兩名灰衣心腹躬身領命，趁著山間雨霧，悄無聲息往后山藥圃潛伏而去。
林默尚且不知，腳下田壟藏著墨塵遺留的陳年秘辛，遠處主峰已經布下天羅地網，次日黎明，監視與暗算便會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