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伴隨著震天的叫罵，直往耳朵里鉆。
林銳猛地睜開眼，腦袋像被塞進(jìn)了一個破風(fēng)箱，嗡嗡作響。
綠漆剝落的墻皮，吱呀轉(zhuǎn)著的破舊吊扇。
辦公桌上，放著一個印有“*****”字樣的搪瓷茶缸。
墻上掛著一本泛黃的老黃歷，時間赫然停在1981年8月15日。
林銳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一段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強(qiáng)行塞進(jìn)了腦海。
他穿越了。
上一秒，他還是22世紀(jì)軍工界的雙料總師，正熬夜死磕新型等離子引擎的圖紙。
下一秒，他成了龍國紅星農(nóng)業(yè)機(jī)械廠的**廠長。
今年剛剛二十二歲。
還沒等他完全消化這扯淡的現(xiàn)實(shí)，辦公室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一個頭發(fā)花白、戴著厚底老花鏡的小老頭跌跌撞撞地?fù)淞诉M(jìn)來。
這是廠里的老會計，孫大算。
孫大算跑得連布鞋都掉了一只，他連滾帶爬地關(guān)上門，用后背死死頂住門板。
外面的人撞得木門咯吱作響，石灰簌簌往下掉。
“廠長！我的林大廠長哎！您快躲躲吧！”
孫大算滿頭大汗，說話的聲音都在打著明晃晃的哆嗦。
林銳皺了皺眉，順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涼白開潤嗓子。
“出什么事了？天塌了？”
“比天塌了還可怕??！”孫大算帶著哭腔，手直發(fā)抖。
他指著門外：“大伙兒整整大半年沒發(fā)工資了，家里鍋都揭不開，全是吃糊糊粥熬著。”
“不知誰走漏了風(fēng)聲，說您連夜打好了鋪蓋卷，準(zhǔn)備提桶跑路！”
林銳順著他的手指，瞥了一眼墻角。
好家伙，還真有個打包得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蛇皮袋。
看來原主這小子，確實(shí)是打算腳底抹油，把爛攤子扔下不管。
他暗罵一聲這**的開局，放下茶缸，雙手撐在桌面上。
“別慌。我問你，咱們廠賬上現(xiàn)在還有多少錢？”
孫大算伸出兩根指頭，比劃了一下，又頹然地放下。
最后，他兩根食指交叉，比出了一個八的形狀。
林銳挑了挑眉：“八萬？那還能撐一陣。”
“八千？”
孫大算眼淚都快下來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八塊！就剩八塊錢了！”
“連給食堂買兩筐爛白菜的錢都不夠了！”
八塊錢。
林銳嘴角抽搐了一下。
上輩子他手底下批的科研經(jīng)費(fèi)，哪一次不是按億來結(jié)算的？
現(xiàn)在兜里就八塊錢，讓他盤活一個大幾百人的重工農(nóng)機(jī)廠？
“林銳！小兔崽子你給老子滾出來！”
門外傳來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緊接著，是鐵鍬把子狠狠砸在門框上的悶響，震得整個屋子都在發(fā)顫。
“毛都沒長齊，上面派你來就是為了糊弄咱們的吧！”
“今天要是拿不到錢，老子就把你這辦公室拆了當(dāng)柴燒！”
帶頭鬧事的漢子叫劉大彪，廠里出了名的暴脾氣焊工。
幾百號餓著肚子的壯漢堵在走廊里，那是真敢拼命的。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汗酸味和憤怒的**味。
孫大算嚇得雙腿直打擺子，轉(zhuǎn)頭指著辦公室后頭的那扇玻璃窗。
“廠長，這門撐不住兩分鐘了。您趕緊從窗戶翻出去！”
“往后山跑，順著鐵道走，他們追不上！”
林銳沒動。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有些發(fā)皺的藍(lán)色中山裝。
目光掃過桌角，那里放著一個空蕩蕩的鋁制飯盒。
“跑？我林銳這輩子的字典里，就沒寫過這個字。”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大，門頁的合頁已經(jīng)開始崩裂，螺絲蹦得滿地都是。
“一、二、撞！”
劉大彪扯著粗曠的嗓子大喊。
眼看這扇木門就要徹底報廢，人群馬上就要沖進(jìn)來生撕了林銳。
林銳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扒拉開嚇傻了的孫大算。
他抬起右腳，對準(zhǔn)門鎖的位置。
“砰——！”
這勢大力沉的一腳，直接把兩扇木門踹得向外飛開。
門外正準(zhǔn)備撞門的幾個工人躲閃不及，直接一**摔坐在水泥地上，啃了一嘴的灰。
還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
林銳抓起手里的鋁飯盒，高高舉起，沖著堅硬的水泥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哐啷！”
金屬砸在地上的聲音尖銳刺耳，在這狹窄嘈雜的走廊里轟然炸開。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幾百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向門口。
那個身姿挺拔、面沉如水的年輕廠長，正冷冷地俯視著他們。
林銳掃視全場，眼神冷得像數(shù)九寒天的冰碴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砸啊！怎么不砸了？”
“剛才誰喊著要拆辦公室的，往前走一步我看看！”
人群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氣勢憑空矮了一截。
劉大彪咽了口唾沫，死死握著手里的鐵鍬，梗著脖子往前邁了一大步。
“我喊的！咋地吧！”
“大伙兒快**街頭了，你這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不但不管，還想偷偷抹油溜走，算什么站著**的爺們！”
雖然個頭比林銳大了一圈，但在那刀子般的眼神下，劉大彪的底氣明顯虛了不少。
林銳走**階，逼近劉大彪。
“我溜？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溜了？”
“墻角那蛇皮袋不是你收拾的鋪蓋卷？”劉大彪瞪著牛眼。
“那是裝廢棄圖紙的！”林銳臉不紅心不跳地當(dāng)場扯謊。
他看著這些面黃肌瘦、手上長滿老繭的工人，語氣稍微緩和了一分。
“紅星廠是破產(chǎn)了，是發(fā)不出工資，這我不否認(rèn)?！?br>“但只要我林銳坐在這廠長的位子上一天，這個廠，它就倒不了！”
林銳猛地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直指頭頂?shù)陌谉霟簟?br>“三個月?！?br>走廊里鴉雀無聲，只有工人們沉重的呼吸聲。
“給我三個月的時間?！?br>“我不光把欠你們的工資一分不少地補(bǔ)齊，還帶你們頓頓見葷腥，吃香喝辣！”
這話一出，人群中立馬掀起一陣騷動。
不少人臉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互相交頭接耳。
孫大算在林銳背后瘋狂扯他的衣角，急得直跺腳，壓著嗓子嘀咕。
“廠長，您瘋啦！咱賬上就八塊錢，拿什么變現(xiàn)去啊！”
林銳根本不理會老會計的跳腳。
他轉(zhuǎn)過身，面向所有人，大聲下達(dá)了**后的第一道死命令。
“都別跟個娘們似的在這嚎喪?，F(xiàn)在，把手里的鐵鍬和棍子全給我扔了！”
“所有人，立刻去庫房！”
“把最后那批無縫鋼管，全給我搬到一號車間去！”
劉大彪愣在原地，手里的鐵鍬都忘了放下。
這時，人群里擠出一個戴著油乎乎套袖的中年人。
這是廠里的老技術(shù)骨干，老李。
老李眉頭擰成了個深深的川字，手里還習(xí)慣性地捏著一把生銹的卡尺。
“廠長，你這軍令狀可是當(dāng)著幾百號人立的，大伙兒可都當(dāng)真了?！?br>林銳迎著他的目光，重重點(diǎn)頭。
“比真金還真?！?br>老李嘆了口氣，把卡尺揣進(jìn)兜里，滿臉寫著絕望。
“可是廠長，咱們連老式拖拉機(jī)的圖紙，都被市機(jī)床廠拿走抵債了。”
“你要這批鋼管有啥用？難不成讓大伙兒用嘴造拖拉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