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工資那天，我特意繞路去買了個榴蓮。

可不過上個廁所的時間，再出來榴蓮就不見了。

我著急地問剛回家的宋西朗。

他頭也沒抬，輕飄飄回我：

「哦，師姐送我回來，進門看見你放桌上的榴蓮，說好香好喜歡，我就讓她帶走了。」

我愣在原地。

為了攢錢結婚，我摳門到搶了兩個月的優(yōu)惠券才舍得買一個榴蓮。

可他輕飄飄一句話，我的期待就變成了別人的口福。

見我久久不說話，他擰著眉看我。

「你能不能別眼皮這么淺？我的論文師姐幫了很大忙。」

他眼界的確比我寬。

上回他說師姐加班太晚，就把我炒的小龍蝦打包送了過去。

上上回師姐夸我養(yǎng)的綠植好看，那盆綠籮第二天就出現(xiàn)在她家陽臺。

只要他師姐多看兩眼，我在這個家里留不住任何東西。

至于我的喜歡和舍不得，從來不在他考慮的范圍里。

所以，算了吧。

畢竟只要放棄他，放棄結婚。

那我就可以買無數(shù)個榴蓮了。

......

宋西朗老神在在剝了個香蕉遞給我。

「喏，吃個香蕉也是一樣的。」

我盯著他手里的香蕉，突然覺得荒謬又可笑。

小時候有一次發(fā)燒，我媽媽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偏方，硬是給我灌了香蕉泥。

我吐得翻江倒海，從此聞見香蕉味就反胃。

這件事我在他面前說過不下五遍，每次他都心疼地摸摸我的頭。

可他每次買水果回家，購物袋里永遠都有一把香蕉。

因為師姐愛吃。

每次我鬧別扭，他便瞟著我打趣。

「我這是為了誰啊？你不是說要攢錢結婚？」

「我為了省錢搭師姐的車上下班，車費只是每天一根香蕉而已。」

這話本沒錯。

可后來，我下班后炒的小龍蝦變成了車費。

窗臺上剛同居時養(yǎng)了四年的綠籮也成了車費。

我吵過也鬧過。

他的理由卻永遠充分。

師姐忙，師姐累，師姐幫了大忙。

客廳里香蕉的味道越來越濃，讓我越來越惡心。

我屏住呼吸，不去聞那股香蕉味。

宋西朗見我不接，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掉下去。

「你又鬧什么脾氣？就一個榴蓮，至于嗎？」

「趙青玉，你連這么點人情世故都不懂，以后怎么跟我結婚？」

結婚。

我怔怔看著他，這兩個字像胡蘿卜一樣在我面前吊了整整四年。

大學畢業(yè)那天，他抖著手給我戴了素戒。

「青玉，等我碩士畢業(yè)，我們就結婚。」

他碩士畢業(yè)那天，低著頭邊回師姐的信息邊習以為常地安撫我。

「青玉，等我們攢夠錢買房了，就結婚。」

所以，為了結婚。

我湊滿減跟同事拼單拼到人家嫌煩。

摳門到自己都開始覺得自己可憐。

我在他面前念叨了兩個月想吃榴蓮。

他一個字都沒記住。

但師姐說了一句，他就知道她喜歡了。

「算了。」

我踉蹌著站起來，膝蓋卻磕在了茶幾角上，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

宋西朗下意識伸手扶我，被我側身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冷笑了一聲。

「行，趙青玉，你就鬧吧，我真是慣的你。」

晚上他果然沒再理我，自己抱著電腦在客廳跟師姐開著語音寫論文。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客廳里的說笑聲。

「西朗，榴蓮真的很甜，你替我謝謝青玉呀。」

宋西朗的聲音帶著笑意。

「謝什么，她就那點出息了，買個榴蓮跟辦大事一樣，還研究了好幾個禮拜怎么挑。」

我的手指攥緊了被子，眼眶驀地通紅。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在乎而已。

客廳里師姐又說了什么。

宋西朗在笑，聲音松弛而舒展。

「你愛吃的話，明天我們下班之后，我再去給你買，嗯......就當車費了。」

我攥著被子的手指慢慢松開了。

眼淚順著太陽穴滑進耳朵里，溫熱又冰涼。

和我的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