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室者------------------------------------------。 ,在深色的木質書架上鍍了一層暖橘色的光。,三個高中生正圍坐在一起。“今天也是老規矩。”,唯獨其中一根露出一截刺眼的紅色。,笑得眉眼彎彎。“誰抽到紅色,誰講故事。”,纖細的手指抽走最左邊那根,展開一看:“我的是綠色。啊——好可惜哦,我的也是綠色。”,把自己的紙條拍在桌上,然后轉向旁邊一直沉默的男生,“這么說的話……”,把手里的紙條展開。。“那快開始吧!”,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圖書館***的學姐蘇旭正抱著一摞書從附近經過,聞言笑著在旁邊空椅子上坐下來:“正好,我也歇一會兒。聽聽這一次會講什么故事吧。”
蘇晚沖姐姐眨眨眼:“你可別中途跑掉哦。”
陳默清了清嗓子。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又看了看面前三個人期待的目光,垂了垂眼睫。
“你們準備好了嗎?”
——派對開始。
“這個故事,是從網上看來的。”
他說,
“講的是一個……下班回家的女人。”
林夏眨了眨眼,感覺陳默的語調和平常不太一樣,像隔了一層什么東西。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
陳默繼續道,
“出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末班地鐵里沒什么人,車廂空蕩蕩的,燈光偶爾閃一下。
她靠在門邊的座位上,刷著手機,腦子里想著明天要交的報告。”
“她住的地方是老小區,從地鐵站出來還要走十五分鐘。
那段路沒有路燈,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窗戶里透出來的光稀稀落落。”
蘇晚忍不住插嘴:“這種路段最嚇人了,我每次走夜路都感覺后面有人跟著。”
“是。”
陳默看了她一眼,
“她也這么想。所以她走得很急,幾乎是半跑著進了單元門。”
“單元門是老式的那種,鐵柵欄,鎖早就壞了,一拉就開。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她跺了跺腳,燈才重新亮起來。三樓,她住在三樓。”
陳默的聲音平緩,沒有刻意的起伏,但林夏發現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坐直了身子。
“她爬到二樓的時候,聽到上面有聲音。”
“什么聲音?”
蘇晚問。
“很輕,像是什么東西在墻上蹭過去。她抬頭看了一眼,什么都沒有。燈是滅的,她跺了跺腳,燈亮了,樓道空蕩蕩的。”
林夏悄悄松了口氣。
“她沒多想,繼續往上走。到了自己門口,掏出鑰匙,**鎖孔——然后她發現,門鎖有點澀。”
“就是那種……鑰匙轉不動的感覺?”
蘇晚問。
“對。她擰了幾下,卡住了,又用力擰了一下,‘咔噠’一聲,門開了。她想,可能是鎖老化了,該找人修修。”
陳默頓了頓。
“她推開門,屋里一片漆黑。她伸手去摸墻上的開關,燈亮了。
玄關、客廳,和她早上出門時一樣。鞋柜、沙發、茶幾,什么都沒變。她換鞋的時候,發現客廳的窗戶開著。”
“窗戶?”
林夏小聲重復。
“她記得早上出門前關過窗,但也可能是記錯了,或者風太大吹開了。她走過去把窗戶關上,然后去廚房煮泡面。”
陳默的描述開始變得更細。
那個女人在等水開的時候刷了會兒手機,面煮好了端到茶幾上,一邊吃一邊看綜藝,笑得肩膀直抖。
吃完她把碗洗了,去浴室洗澡。
熱水沖在身上,她閉著眼,想著明天一定要早點睡。
“洗完之后她擦著頭發出來,經過客廳的時候,余光好像看到天花板上有什么。”
林夏的手指捏得更緊了。
“她抬頭看,什么都沒有。白熾燈的光有點晃眼,她揉了揉眼睛,可能是水汽糊了眼。”
陳默的語氣始終平靜,像在念一篇課文。
“然后她進臥室睡覺。關燈,躺下,被子蓋到下巴。她很累,很快就困了,但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她突然清醒過來。”
“為什么?”
蘇晚問。
“她覺得有人在看她。”
臺燈的光暈里,四個人的影子投在書架上,一動不動。
“就是那種感覺,你知道的。”
陳默說,
“明明房間里只有自己一個人,但就是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盯著你。
她睜開眼,屋里很黑,只有窗簾邊緣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什么都沒看到。她想,是自己想多了,翻了個身,繼續睡。”
“但睡不著。”
“那個感覺越來越強。她就那么躺著,背對著天花板,后背完全暴露在黑暗里。
她告訴自己不要想,但越是不想想,腦子就越清醒。最后她忍不住了,猛地翻過身——”
陳默停了。
蘇晚急道:“然后呢?”
“她看見天花板上粘著一個人。”
林夏倒吸一口涼氣。
“對,就是粘著。就像壁虎一樣,后背貼著天花板,四肢張開,頭扭向她的方向。
那個東西很小,瘦得皮包骨頭,像是一個被抽干了的人。
它沒有臉——不,不是沒有臉,是五官只有眼睛和嘴。”
陳默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一雙人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珠在轉,看著她。
還有嘴,咧開的嘴里是一排白牙,在黑暗里特別白,白得刺眼。它在笑。”
“她就那么躺著,和天花板上那個東西對視。
她想喊,喊不出來。想動,動不了。那個東西就那么看著她,一直笑,一直笑。”
陳默說完最后一句,安靜下來。
圖書館里靜得能聽見日光燈輕微的電流聲。
蘇晚眨了眨眼,等了幾秒:“沒了?”
“沒了。”
陳默說。
“就這?”
蘇晚往后一靠,表情有點失望,
“這也太普通了吧,網上這種故事一抓一大把。什么天花板上的怪物,床底下的手,衣柜里的臉,套路都差不多。”
林夏沒有說話。她低著頭,手指還在捏著袖口。
蘇旭看了她一眼,溫和地笑了笑:“覺得一般?”
“也不是一般……”
蘇晚歪著頭想了想,
“就是不夠嚇人啊。你講得太平了,陳默,要有那種代入感你知道嗎?
要讓聽的人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女人,一個人在家,黑漆漆的,那種感覺。”
“我覺得挺嚇人的。”
林夏小聲說。
蘇晚扭頭看她:“真的?”
林夏點點頭,還是沒抬頭:“就是……那個感覺,有人在看你的那個感覺。我現在都覺得后背發涼。”
蘇晚笑起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怕別怕,我們這兒四個人呢,有什么好怕的。再說了,這故事明顯是編的,哪有那種東西。”
她說著,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圖書館的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幾道老舊的裂紋,日光燈嵌在里面,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什么都沒有。
蘇晚收回視線,看向陳默:“你還有沒有別的故事?講個更刺激的。”
陳默搖了搖頭:“今天就這一個。”
“那下次我來講。”
蘇晚來了興致,
“我最近在寫一個新的,講的是一個女孩在手機上下了個App,然后——”
“晚晚。”
蘇旭打斷她,抬腕看了看表,
“天快黑了,圖書館要鎖門啦。”
蘇晚意猶未盡地“哦”了一聲,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林夏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蘇晚注意到了,又拍了拍她:“真的嚇到了?別怕啦,我陪你下樓。”
四個人起身往外走。
蘇旭走在最后,關掉了角落里的臺燈。
圖書館的走廊很長,燈是一截一截亮的,走過去之后又在一截一截暗下來。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很響。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林夏突然停下來。
“怎么了?”
蘇晚回頭。
林夏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身后幽暗的走廊。
“沒什么。”
她說,
“走吧。”
四個人下樓,穿過門廳,推開圖書館的玻璃門。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蘇旭鎖好門,轉身對三人說:“我送你們到校門口吧。”
“不用啦姐,我們自己走。”
蘇晚擺擺手,
“你早點回去休息。”
蘇旭想了想,點點頭:“那你們路上小心。”
“知道啦。”
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黑暗里。
蘇旭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然后轉身往回走。她還要回辦公室拿點東西。
走廊還是那么靜。
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樓上,有什么聲音。
很輕,像是什么東西在墻上蹭過去。
蘇旭抬起頭,看著幽暗的樓梯。
聲控燈沒亮。
她跺了跺腳。
燈亮了。
什么都沒有。
蘇旭站了幾秒,然后繼續往上走。腳步聲在樓梯間里回蕩。
辦公室在三樓。她掏出鑰匙,**鎖孔。
鑰匙有點澀。
她擰了一下,沒擰動。又用力擰了一下,“咔噠”一聲,門開了。
屋里很黑。她伸手去摸開關,燈亮了。
辦公桌、書架、椅子,和她離開時一樣。
她走到桌前拿包,余光掃過窗戶——
窗戶開著。
蘇旭看著那扇窗,愣了一下。她記得自己下班前關過窗。
可能是記錯了。她想。或者風太大吹開了。
她走過去,把窗戶關上。
然后她轉身準備離開,卻在抬頭的瞬間頓住了。
天花板上。
靠近通風口的位置。
有一只腳印。
黑色的,小小的,像是光著的腳掌踩上去留下的痕跡。
很小。不是成年人的尺寸。
蘇旭盯著那只腳印,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只。
再一只。
一串黑色的腳印,從通風口一路延伸到天花板的中央。
然后停在那里。
蘇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辦公室里很靜。日光燈嗡嗡地響。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
——天花板上,什么都沒有。
但那個感覺來了。
那種被人看著的感覺。
從頭頂的方向。
想象一下,你一個人在家。
門窗都鎖好了。
但你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也許是風,也許是你的錯覺。
但也許……
不是。
去檢查一下你的窗戶吧。
去看看你的天花板。
仔細看。
——它可能,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