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屋子里，沈蘊聽到有人在說話。
“大人，能用的刑都試過了，這小子硬是不肯畫押，人已經暈過去了。”
“哼，骨頭挺硬？直接摁他手印！死了也得把罪名給他坐實了！”
沈蘊腦袋疼得要炸開，渾身骨頭像散了架，鼻尖還飄著血腥味。
他想睜眼，眼皮卻沉得像壓了石頭。
大拇指突然被人抓住，用力往下按。
這一下，他猛地醒了，本能地把手抽回來。
眼前站著兩個中年男人，穿的衣裳怪得很，跟古裝劇里似的。
一個頂著半圓帽，另一個戴著黑色紗帽。
“你們誰啊？這什么地方？”
沈蘊腦子發懵。
半圓帽男人見他醒了，冷著臉說：
“沈蘊，醒了正好。識相點，在這供詞上按個手印，不然有你好受的！”
黑紗帽那人也跟著幫腔：
“勸你老實點。風羽衛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再怎么扛也沒用。你不畫押，我們照樣能定你謀害沈太醫的罪。”
“你要是乖乖認了，少受點罪，事后本官還能給你留個全尸。”
風羽衛？
本官？
留全尸？
沈蘊一聽這話就來氣。
這倆人態度強硬，高高在上，壓根沒把他當人看。
加上渾身上下疼得厲害，他心里的火一下就竄上來了。
他不清楚外邊到底鬧成了啥樣，可眼前倆人的架勢，分明是要往他身上扣屎盆子——這可是殺頭的罪！
從小跟著爺爺學醫，他這輩子只干過救人的活兒，連只雞都沒害過，哪來的膽子 ** ？
張嘴想辯解，腦子里突然轟的一聲，涌進來一堆莫名其妙的記憶。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戴黑帽的中年男人見他沒反應，冷著嗓子開了腔：
“咋，還沒轉過彎來？還想多挨幾頓？”
沈蘊緩了好幾秒，眼神變了變，抬頭盯著那人：
“陸百戶，能給我一炷香的功夫不？讓我再想想。”
陸百戶，就是那個戴黑帽的，眉頭擰了一下，煩歸煩，還是點了頭：
“行！老子就再給你一炷香。你最好想明白點，別浪費我時間。”
話一撂，他先推門出去了。那個戴圓帽的手下跟在**后頭，臨出門還回頭補了一句：
“沈蘊，你自己掂量清楚。”
門關上，沈蘊盯著那扇木門，眼神暗了又暗，嘴角往下撇了撇。過了好一會兒，眼底才翻了點復雜的光。
** 沒想到，自己居然穿了。
這地方叫大恒朝，一個不折不扣的封建王朝。原主是太醫院沈太醫的跟班，說白了就是跑腿打雜的。
皇帝下了旨，讓風羽衛護送沈太醫到揚州，給巡鹽御史林海看病。
可沈太醫前腳剛到揚州，后腳就突然死了。
這人一死，擔子全落在風羽衛頭上。護送不力，皇帝怪罪下來，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風羽衛的頭兒，百戶使陸仟，壓根沒想過查 ** 。他腦瓜子一轉，打算甩鍋。
弄了份假口供，說沈太醫的隨從“沈蘊”
——也就是原主——被揚州的大鹽商買通，把人給害死了。
再逼原主畫押認罪。這樣一來，風羽衛的責任就能推掉一大半。
原主是沈太醫的隨從不假，可也是沈太醫從小撿回來養大的徒弟。他拿沈太醫當親爹看，讓他認這罪名，等于讓他當白眼狼。他死活不干。
風羽衛為了讓他簽字，什么刑具都往上招呼，最后活生生把人 ** 了。
沈蘊一想到原主就這么冤死，胸口堵得慌。也總算徹底看明白了，這個時代的規矩有多 ** 。
沈太醫突然暴斃，原主本來就撕心裂肺。風羽衛不查兇手就算了，還把黑鍋往死人身上扣。
世上再臟的事，也就這樣了。
原主咽氣前那股子怨，跟刀子似的扎進沈蘊腦子里。不甘、委屈、恨——全攪在一塊兒，讓他胸口堵得慌。
他定了定神，心里頭念叨：占了你的身子，你的冤，我替你討。那些栽贓你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剛穿過來那會兒，他確實懵。這檔子事擱誰身上都得懵，可他沒空慌。原主的記憶往腦子里灌，他清楚得很——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頭一樁，罪名不能認。只要認了，就等于把脖子伸過去讓人砍。
可陸仟那態度硬得很，擺明了要扣死這口鍋。得想辦法讓他松口。
怎么辦？
沈蘊琢磨了半天，腦子里突然冒出個念頭：沈太醫這趟來揚州，是給巡鹽御史林海看病的。那自己頂上去不就得了？
等等！揚州巡鹽御史林海？！
他心頭一跳，臉色當場就變了。這地方、這人——該不會是紅樓夢里那個林如海吧？
要真是，原著里林如海死得明明白白。自己這一來，能把他從 ** 手里拽回來？
再一想，沈太醫是奉皇命來的，還帶著風羽衛護著，結果人還是死在這。擺明了有人不想讓林如海活著。
沈蘊沉下臉。這事兒棘手。
他下意識盤腿坐了下來。上輩子他就愛這么干——打坐。
爺爺總念叨，咱沈家是醫修世家，老祖宗出過醫仙，留下本修煉秘笈和一口醫鼎。他嘴上不信，可身體很誠實，從小照著秘笈練。別的沒見著好處，至少身板硬實，看醫書也比別人通透。
可惜，他和爺爺折騰了一輩子，也沒練出秘笈上說的“氣感”
。爺爺走的時候還念叨，讓他別停，指不定哪天就成了。
眼下穿到這，沈蘊不想斷了這習慣。腿一盤，身子一正，他下意識運起功來。
下一秒，他愣了。
丹田里一股熱流翻涌——是氣感！
他還看見了自個兒體內的情況。
那股氣在經脈里滾著，暖烘烘的，跟泡在熱水里似的。沈蘊又驚又喜——爺爺盼了一輩子都沒盼到的境界，他居然成了？
再仔細一瞧，他整個人僵住了。
丹田里，懸著個巴掌大的東西。
“這……這是……祖傳的醫鼎？怎么跑我肚子里來了？”
爺爺在世那會兒提過這鼎，說它能吸走病氣，也能吞掉藥力，還能治人。每次出門給人看病，他都帶著它。
沈蘊當時只當是老人家講得玄乎，沒往心里去。
可現在，他丹田里那鼎正一下一下轉著，有條不紊地運著他體內的那口氣。
黑氣被鼎身吸進去，再吐出來的就成了白氣，順著經絡往四肢走。那鼎，像是在幫他修身上那些破破爛爛的傷。
身上的痛慢慢淡了，精神也跟著提起來。沈蘊不得不信——這鼎，真有治人的本事。
怔了好半晌，他才緩過神，心里頭又驚又喜，可很快，那股喜勁就給壓了下去，換成一股硬氣。
有了這鼎，就算林如海吊著最后一口氣，他也得拼一把，去試試翻盤。
屋子里，沈蘊正琢磨著怎么辦。門外，陸仟低著頭，跟個戴半圓帽的風羽衛手下說話。
那人問得小心：“大人，萬一沈蘊還是不認呢？”
陸仟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那就送他上路。”
手下眼皮跳了一下，聲音發顫：“可指揮使大人快到了……要是他瞧出來咱們搞假……”
陸仟哼了一聲：“就是因為他要來，才得趕緊把事辦了。不然光一個護送不力的罪名，咱倆就兜不住。”
他頓了頓，又說：“沈太醫死在咱們手上，圣上知道了，你覺得咱倆能有好下場？”
手下心里發毛：“可事后要是查出來……”
陸仟擺擺手：“你放心，沈太醫的死，多半賴到那些鹽商頭上。沈蘊一個沒名沒姓的小東西，誰會替他翻案？”
手下聽了，再不敢吭聲。
過了會兒，陸仟推門進來，冷冷盯著沈蘊：“一炷香到了，想好沒有？”
沈蘊吸了口氣，抬眼看他，語氣穩穩當當：“想好了，我不能認。”
陸仟臉一下沉了：“你說什么？”
他身后那手下立刻欺上來，刀出鞘，寒光一閃，刀尖直指著沈蘊：“沈蘊，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刀上那股涼氣撲面而來，沈蘊心里頭打了個哆嗦。可丹田里那鼎緩緩往外送著溫溫涼涼的氣息，愣是讓他穩住了。
“陸百戶，你心里門兒清，沈太醫的死跟我沒半點關系。硬要我背這黑鍋，只會讓你自己越陷越深。”
“你能捏造出證據，把事情辦成鐵案，可圣上派沈太醫來揚州，是為了救林御史。這里頭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
“就算你編個鹽商買兇的幌子糊弄過去，林御史要是救不回來，圣上照樣會翻臉。到時候，你躲得掉？”
陸仟眼皮跳了一下。
他真沒想到，這個一直不起眼的小跟班，居然能把事情看得這么透。
愣了好幾秒，他才緩過來，嘴角一扯，冷笑：“那又怎樣？本官只要你認罪。往后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沈蘊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也平得很：“陸百戶，你恐怕不知道，我是沈太醫從小帶大的徒弟。”
“就算我認了，沈家那邊也不會信。你說我被鹽商收買？這理由太糙了。多大的好處，能讓一個人把養恩、師恩全忘了？”
“有句話說得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沈太醫不但收了我，還把一身的本事都傳給了我。我怎么可能為了幾個銅板，連良心都不要了？”
陸仟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