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為了顯擺自己治家有方，硬拽著我這個重度哮喘的人，去KTV陪客戶熬了一整夜。
抽到第三口雪茄，我的肺像灌了水泥。
我剛摸到腰包里的急救噴霧。
她的合伙人周陽一把奪過去，隨手丟進垃圾桶。
“抽兩口煙就喘不上了？裝什么大爺，你不過是顧總的男人！”
他端著酒杯湊到主桌，嬉皮笑臉：
“姐，你老公不行啊，我替您教教規矩。”
顧曼妮冷冷掃我一眼，滿臉嫌棄：
“大老板們興致正好，你別壞氣氛。”
包間的射燈還在轉，紅的綠的晃在我臉上。
我已經看不清東西了，氣管像被人死死掐住，肺里灌滿了濕水泥。
手指剛摸到腰包拉鏈，周陽的手就伸了過來。
“吸兩口煙就不喘氣了？”
他把我包里的氣霧劑抽出來，隨手往身后一拋。
藍色的小瓶子劃過一道弧線，砸進墻角的不銹鋼垃圾桶里，發出叮當一聲脆響。
我想開口說話，喉嚨卻只擠出嘶嘶的氣音。
周陽端著酒杯湊到主桌邊上，臉上堆著諂媚的笑：“**不懂規矩，顧姐，我這替您教教他，省得給咱們公司丟人。”
顧曼妮坐在沙發正中間，翹著二郎腿，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像在看一堆垃圾。
她旁邊的王總正抽著雪茄，滿嘴酒氣地講黃段子，其他幾個老板笑得前仰后合。
“大老板們都在興頭上，你別這么掃興。”
顧曼妮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根塞進我嘴里，打火機咔嗒一聲點著了。
“今天這包煙，你就是咳出血也要給我抽完。”
她說話的時候甚至沒正眼看我，目光越過我肩膀，沖著王總舉起酒杯。
“王哥別介意，我老公就這樣，老愛拿自己那點毛病說事，矯情得很。”
王總擺擺手：“男人嘛，回家關起門來治治就老實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來。
我夾著煙，煙霧嗆進已經痙攣的氣**。
第一陣咳嗽。
胸口像被人拿錘子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哨音。
周陽湊到顧曼妮身邊，壓低聲音卻剛好讓我聽見：“顧姐，你看他那個樣，又想裝死。”
顧曼妮沒說話，端起紅酒抿了一口。
第二陣。
第三陣。
咳嗽越來越密，眼前開始發黑，手里的煙掉在地上，火星濺到牛仔褲上。
我伸手去夠沙發扶手，想撐著站起來。
腿卻使不上力。
**陣。
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混著血絲。
服務員從門口探了個頭進來，看見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這位先生——”
“沒事！”周陽一揮手，“他自己**病，就愛裝死博關注，你們別管。”
服務員猶豫著退了回去。
第五陣。
我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了下來，膝蓋磕在大理石茶幾的邊角上，疼得我蜷成一團。
顧曼妮放下酒杯，低頭看了一眼。
王總皺了皺眉：“小顧，你老公沒事吧？”
“王哥放心，我心里有數。”
她踩著高跟鞋繞過來，鞋跟敲在地磚上，咔嗒咔嗒。
我側躺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面，眼睛瞪得很大，嘴唇開始發紫。
顧曼妮蹲下來，揪著我頭發把我臉掰過來。
“李成，別**裝了，你每次玩這套不膩嗎？”
我想說救救我。
她卻松開手，站起來，抬起腳。
高跟鞋的鞋底踩在我肩膀上，狠狠蹬了兩下。
“起來！”
我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了。
她又踹了一腳，這次踢在肋條上。
“我說讓你起來！”
我聽見自己的肋骨發出咯吱一聲。
嘴巴張得很大，舌頭僵在喉嚨里，像條快死的魚。
顧曼妮轉過身，沖著滿桌的人攤攤手：“看見沒？我老公就這樣，一有重要場合就給我掉鏈子，慣用的把戲。”
周陽在旁邊幫腔：“上回開年會他也來這套，躺了十分鐘自己就爬起來了，顧姐你就是太給他臉了。”
“行了，讓他躺著。”
顧曼妮招呼服務員又開了瓶洋酒，親自給王總倒上。
“今天我陪各位喝到位，誰也別想走。”
包間里重新熱鬧起來。
搖骰子聲，碰杯聲，王總摟著公主唱歌的破鑼嗓子。
我的視野從中間開始變黑，像被人拉上了幕布。
第六陣。
第七陣。
咳到第八陣的時候，我清晰地感覺到氣管徹底鎖死了。
胸腔里像炸開了一團火，然后忽然就空了。
下一秒。
我飄了起來。
我飄到天花板的射燈旁邊，低頭往下看。
包間里的場景一覽無余。
顧曼妮正摟著王總的胳膊敬酒，笑得花枝亂顫。
周陽坐在角落里，偷偷往自己口袋里塞了兩包沒拆的**。
角落里那個垃圾桶，藍色氣霧劑就躺在幾團紙巾上面。
而我。
我摔在兩瓶五糧液中間，酒瓶碎了，酒液混著我嘴角的血沫流了一地。
臉憋成了豬肝色，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
姿勢很難看，像只被踩扁的蛤蟆。
顧曼妮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裙擺掃過了我的手指。
她沒有低頭。
王總喝到興起，站起來要去洗手間，差點被我的腿絆倒。
他扶著墻罵了一句，繞開我走了出去。
周陽湊過來，用腳尖撥了撥我的胳膊：“顧姐，要不要叫個代駕先把**弄回去？”
“不用。”顧曼妮擺了擺手，“等他裝夠了自然就起來了。”
她掏出手機，對準我的臉拍了張照。
“這次給你留個紀念，明天發朋友圈讓大家評評理。”
閃光燈亮了一下。
我飄在半空中，清清楚楚看見她的手機屏幕上，我的嘴唇已經紫得發黑了。
但她沒注意到。
她把手機扔回桌上，端起酒杯繼續喝。
KTV的音響放著重低音的迪斯科，震得墻皮都在抖。
保潔阿姨推門進來收垃圾，繞過我身邊的時候還說了句“先生地上涼”。
周陽揮揮手讓她別管。
凌晨兩點，酒局終于散了。
顧曼妮挎著王總的胳膊把人送上車，回來的時候看見我還在原地。
“真能裝。”
她踢了我一腳，拿起包包往外走。
周陽跟在后面，把包間門帶上了。
保潔阿姨終于能進來打掃，她推了推我的肩膀：“先生，打烊了。”
我的身體順著她的力道翻了過來。
面朝上。
眼睛睜著。
瞳孔已經完全散了。
保潔阿姨愣了足足五秒鐘。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我的脖子，觸電一樣縮回去。
然后尖叫著沖出包間。
“死人了——！”
走廊里的應急燈亮了起來，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照得整個KTV像個巨大的停尸間。
我就這么飄在半空，看著自己的**被抬上擔架，蓋上了白布。
手機從褲兜里滑出來，屏幕碎了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