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我被親戚逼債二十萬------------------------------------------,小年。,南方的冬天濕冷入骨。我站在靈堂門口,看著往來吊唁的賓客,臉上掛著得體的哀傷,心里卻在算一筆賬——這間靈堂租一天八百塊,花圈五十一個,道士做道場三千八,再加上明天的火化和骨灰盒……。,來源是獎學金和兼職。爺爺生前從不讓我打工,說“沈家的孫女不需要去端盤子”,但他自己也沒給我留什么錢。“清辭啊,節哀。”。我轉頭,看見一張圓得像發面饅頭的臉——沈國良,我的遠房伯父,做包工頭的,據說在城里買了三套房。“伯父。”我點點頭。,力道大得像在拍磚,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你爺爺生前借了我二十萬,這是借條。我知道現在說這個不合適,但……你也知道,我****也困難。”。,抽出里面的借條。紙是普通的橫格紙,字跡確實是爺爺的,日期是去年三月,借款理由寫著“急用”。金額二十萬,沒有還款期限,沒有利息,只按了一個紅手印。“二十萬?”我抬起頭看他。:“你爺爺當時說三個月就還,這都大半年了……我知道你一個學生不容易,但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嘛。”。,把借條折好放進兜里,然后平靜地說:“伯父放心,這錢我會還。”,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那就好那就好,不著急不著急,你慢慢還。”
他說完轉身就走,生怕我反悔似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爺爺的遺像。照片是前年拍的,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花白的胡子修得整整齊齊,眼神溫和卻藏著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爺爺叫沈鴻遠,在老城區一帶人稱“沈半仙”。
據說他年輕時在**山學過道,后來還俗,在這條街上開了間“沈氏玄學事務所”,給人看**、批八字、擇吉日,偶爾也幫人“處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在老街坊的嘴里,他是個有本事的人,誰家搬家、結婚、開店,都要找他算一算。
但在外面,他就是個“搞封建**的神棍”。
我從小跟他長大,父母的事他從來不說。我問過幾次,他只說“**生你的時候難產走了”,然后就沉默。至于父親,更是只字不提。
我考上大學那年,爺爺說:“辭兒,你去讀民俗學。”
“為什么?”我問。
“因為最接近。”
他沒說接近什么,我也沒問。后來我明白,民俗學里有一門課叫“民間信仰”,講的就是**、八字、占卜這些東西背后的文化邏輯。爺爺大概是想讓我用學術的眼光去理解他做了一輩子的事。
可惜我沒學到什么精髓。他會的東西,我只會皮毛。他看**不用羅盤,掃一眼就知道哪里有問題;我看半天還要翻書對照。
葬禮結束后,我回到爺爺的老房子——也是那間破事務所。
這是一棟九十年代建的兩層小樓,一樓是鋪面,二樓住人。外墻的白色涂料已經斑駁,卷簾門銹跡斑斑,“沈氏玄學事務所”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最后一個“所”字的燈管壞了,晚上亮起來像是“沈氏玄學事”。
我站在門口,鑰匙**鎖孔,轉了三圈才打開。
卷簾門嘩啦一聲升上去,灰塵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二十來平。左邊是一張老舊的紅木辦公桌,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和一個銅質的羅盤。右邊是一排書架,塞滿了泛黃的線裝書——《淵海子平》《地理五訣》《卜筮正宗》。墻上掛著一幅字,是爺爺自己寫的:“天機不可輕泄。”
正對門的位置供著太上老君的畫像,香爐里的香灰已經冷了。
我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把沈國良的借條攤開。
二十萬。
我一個還沒畢業的二本學生,去哪里找二十萬?
手機響了,是室友姜苗苗發來的語音:“辭辭!****事處理完了嗎?什么時候回學校?我幫你跟輔導員請了假,她說最多一周啊!”
我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卷簾門上噼里啪啦響。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爺爺最后那段時間的樣子。
他走得很突然。
三個月前,他開始咳嗽,以為是感冒,沒當回事。后來咳出血,去醫院檢查,說是肺癌晚期,已經擴散了。從確診到去世,不到兩個月。
臨終那天,他拉著我的手,嘴巴張了好幾次,最后一句話是:“辭兒,事務所……別關。”
然后就走了。
我當時哭得說不出話,現在想起來,他說的“別關”,也許不是舍不得這間破鋪子,而是另有所指。
比如那二十萬的債。
我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羅盤。銅質的表面已經氧化發綠,刻著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和八卦符號。爺爺生前每天都要擦拭它,說“羅盤是**師的眼睛,不能蒙塵”。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羅盤的指針在微微顫動。
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掀開了卷簾門。
“請問,沈大師在嗎?”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探進半個身子,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
“我爺爺去世了。”我說。
她愣住,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失望,又從失望變成慌張:“那、那怎么辦?我這手鏈是在他這買的,說是開過光的,可戴了一個月,我老公還是**了!我要退貨!”
她說著從袋子里掏出一條紅繩手鏈,上面串著一顆淡**的珠子。
我看了一眼。
那珠子連玉都算不上,就是普通的樹脂,成本不超過五塊錢。至于“開光”——爺爺有沒有真的開過我不知道,但就算開過,指望一條手鏈就能拴住男人的心,也未免太天真了。
“多少錢買的?”我問。
“六百八!”
“這手鏈成本不到十塊錢。”我說。
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什么意思?你爺爺騙人?”
“我的意思是,這東西沒什么用。錢退不了,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事實——”我看著她的眼睛,“你老公**跟你戴不戴手鏈沒關系,跟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有關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罵了一句“騙子”,把手鏈摔在地上,轉身沖進了雨里。
紅繩手鏈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書架腳下。
我彎腰撿起來,放在桌上。
開業第一天,唯一的上門生意,是來退貨的。
我看著空蕩蕩的事務所,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二十萬,怎么還?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短信,銀行發的。
“您尾號3817的儲蓄卡轉賬收入0.01元,余額4300.82元。”
零頭都沒變。
我正盯著屏幕發呆,微信彈出一條消息,是姜苗苗發的一個鏈接,標題是——
《震驚!農村大媽直播扭秧歌,月入十萬!》
緊接著是一連串語音。
“辭辭!你那個破事務所開著有什么用?又沒人上門!我幫你想了個辦法——你開直播啊!你就直播給人算命,現在這種可火了!我刷到一個小姐姐,穿個漢服往那一坐,瞎說幾句,就有人刷火箭!你可是真本事啊!肯定比她火!”
“而且你長那么好看,往鏡頭前一坐,不說話都有人看!快快快,注冊個賬號!我當你經紀人!”
我把語音聽完,沉默了很久。
直播算命?
爺爺要是知道,大概會從棺材里爬出來罵我。
他生前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玄學不是用來賺錢的,泄露天機會折壽。”
可是不賺錢,二十萬怎么還?事務所怎么開下去?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
我拿起手機,下載了一個直播APP。
注冊、實名認證、設置頭像——我用爺爺事務所的招牌當頭像,簡介只寫了一句話:
“沈氏玄學傳人,每日一卦,只渡有緣人。”
然后我關了燈,躺在那張硬板床上,聽著雨滴從屋檐滴落的聲音。
明天,要交房租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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