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老板以我上廁所超過五分鐘為由，把我開除了。

年剛過完，前老板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都幾點了還不來上班？甲方的人已經(jīng)到了，指名要你接待，八百萬的項目要是黃了，這個月工資你就別想要了！”

那口氣理所當(dāng)然的，好像我還是他手下的牛馬。

我笑了笑，提醒他：

“孟總還真是貴人多忘事，您不是已經(jīng)把我開除了嗎！”

說罷，我就掛了電話。

甲方公司讓我今天去報道呢，可不能被他耽誤了。

1

沒過多久，人事錢悅就給打來了電話。

“小陳啊，你也知道，當(dāng)時孟總正在氣頭上，就那么隨口一說，做不得數(shù)的。我勸勸孟總，咱們談?wù)劊胁恍校俊?br>
“談什么？”我問。

我都被辭退了，還有什么好談的。

“談?wù)勛屇慊貋戆。　卞X悅馬上說，“現(xiàn)在經(jīng)濟形勢不好，我想著你找新工作也不容易，只要你愿意回來，我就去勸孟總收回辭退你的命令。”

我沒說話，腦子里不由得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下午，我忙著跟進這個甲方，連著工作了六個小時沒休息。

實在憋不住了，才去了趟廁所。

恰逢當(dāng)天腸胃不舒服，在廁所里待了十分鐘。

回來以后，孟總就站在我工位邊上，臉色鐵青。

“陳雨萱，你知道你去了多久嗎？十分鐘！公司明文規(guī)定，上廁所不能超過五分鐘！”

我立刻道歉，說身體不舒服，下次會注意。

但他壓根不聽。

“身體不舒服？那是你自己的事！公司請你來是工作的，不是上廁所的！你把公司規(guī)定當(dāng)什么了？”

“現(xiàn)在，立刻收拾你的東西，你被開除了。”

入職公司五年，我一個人干了三個人的活，業(yè)績?nèi)块T第一，病假一天都沒請過，甚至年終的優(yōu)秀員工被搶走，我都沒計較。

如今就因為上廁所超了五分鐘被辭退。

想想都覺得可笑。

看著電話那頭還在等我答復(fù)的人事，我直接問她：

“錢悅，你不覺得因為上廁所被辭退不合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陳啊，你要理解，公司有公司的**。”她斟酌著說。

“你雖然活干得多，但規(guī)矩也得守啊。公司明文規(guī)定，上廁所不能超過五分鐘，這是為了提高效率。你一個月三次超時，影響確實不好。”

我氣笑了。

那個月，我為了趕項目，連續(xù)加班到凌晨。

第一次超時，是因為連續(xù)工作八小時沒休息，腸胃痙攣，在廁所嘔吐。

第二次超時，是因為長期作息不規(guī)律，便秘了。

第三次超時，就是被辭退的那次。

而其他人呢？

我不在的時候他們在干什么？

摸魚，聊天，刷手機，喝咖啡。

他們上廁所是沒超時，但天天在工位上摸魚，從來沒人管。

而我這個真正干事的人，卻因為上廁所超了五分鐘，被領(lǐng)導(dǎo)指著頭罵。

原來規(guī)矩，只是用來管我的。

“你真覺得這規(guī)定合理？”我平靜地問。

錢悅想了想，壓低聲音：“這個......孟總說過，你太較真了，不太注重團隊合作，團建經(jīng)常不參加，跟同事交流也少，所以......”

“所以就找個理由辭退我？”我冷笑。

“這個......規(guī)定是規(guī)定嘛。”

聽說我違反規(guī)定，聽說我效率低，聽說我不合群。

所以因為上廁所超時被辭退，理由就很充分了。

我徹底死心了，平靜地說：“錢悅，我知道了。”

“不過，年前我已經(jīng)被辭退了，手續(xù)也都辦完了，想讓我回去上班？不、可、能。”

最后三個字，我咬的很重。

“哎，小陳，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呢？你聽我說......”

“錢悅。”

我打斷她。

“七年了，我為公司鞠躬盡瘁，我覺得對得起公司，如果有交接工作需要，我可以配合，除此之外，別再打電話了。”

“陳雨萱！”

她急了，聲音尖利：“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好心好意跟你談，你竟然不識好歹！”

我直接掛了電話。

不想因為前公司的事，影響我今天去甲方報到的好心情。

2

手機沒消停五分鐘，又響了。

這次打電話來的，是我曾經(jīng)的下屬蘇曉曉。

她當(dāng)初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從連Excel都不會用的實習(xí)生，到能獨立跟進小項目。

怎么跟客戶周旋，怎么在項目出問題時補救，怎么寫漂亮的方案，全是我手把手教的。

可她學(xué)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當(dāng)成背鍋的工具。

每次出了問題，她總能在第一時間撇清關(guān)系，然后把矛頭指向我。

手機又震了下，她發(fā)來一條長消息。

“姐，你怎么不接電話呀？我有急事找你！”

“孟總在辦公室發(fā)飆了，摔了三個杯子，你快回個話吧！”

“公司都亂套了，別刷小脾氣了好不好？”

"姐姐，求求你了，我一個人應(yīng)付不來，你就當(dāng)幫幫我好不好？"

我看著這些消息，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心里很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看來是我一直不回，她有點急了：

“姐，我知道你對被辭退有意見，但這事你真不能怪公司啊。”

“公司培養(yǎng)你這么多年，教了你那么多東西，你就這么一走了之，良心真的過得去嗎？”

良心。

我盯著這兩個字，突然覺得挺可笑的。

她一個背刺師傅的白眼狼，居然跟我談良心？

我打字回復(fù)：“去年三月，是誰把項目數(shù)據(jù)錄錯，導(dǎo)致客戶投訴，轉(zhuǎn)頭就在會議上說是我審核不嚴(yán)？五月，是誰漏發(fā)了重要郵件，害我被客戶當(dāng)眾罵了半小時，事后卻哭著說是我沒提醒她，讓孟總罰了我半個月工資？”

“蘇曉曉，你最沒資格跟我談良心！”

“每次都是你犯錯，每次都是我背鍋，你有良心嗎？”

消息發(fā)出去，不到三分鐘。

她又發(fā)來了，這次語氣變了，有點居高臨下：

“姐，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斤斤計較了？我勸你還是趕緊回來吧，就你這本科學(xué)歷，就算跳槽也沒公司要。”

“錢姐已經(jīng)說了，如果你再不回來，孟總把你忘恩負(fù)義的事說給同行，你還能不能找到工作，自己掂量掂量吧。”

我心里冷笑。

她居然敢威脅我？

見我沒回復(fù)，手機又震了：“姐？你倒是說句話呀！我們都等著呢。”

我打開對話框，回了一個表情包：

鳥都不**。

然后把她拉黑，準(zhǔn)備出門了。

我今天入職的公司是前公司的甲方藍(lán)海集團，就是那個八百萬的項目客戶。

甲方負(fù)責(zé)人**，因為項目認(rèn)識的，關(guān)系還不錯。

年前他聽說我因為上廁所被開除，第一次見就給我打來電話，邀請我去他們公司，還開出我原本薪資兩倍的待遇。

而今天，就是我入職的第一天。

上車，我摸著手中的方向盤，情不自禁的攥緊。

這一年，我要換個活法。

3

我走進藍(lán)海集團的大門。

前臺小姑娘笑著遞給我一個文件袋：“陳姐，這是您的入職資料，**讓您先去會議室，他馬上過來。”

會議室在三樓，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我剛坐下，**就推門進來了，手里還拿著一份合同。

“雨萱，”他開門見山，“今天讓你來，除了辦入職，還有件重要的事。”

我坐直了身子：“您說。”

“年前那個八百萬的項目，你應(yīng)該記得。”

那個我從頭跟到尾、熬了無數(shù)個通宵、最后卻讓蘇曉曉上臺領(lǐng)獎的項目。

“我當(dāng)然記得。”

**把合同放在桌上：“這個項目今天到驗收期了，但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些問題。”

他頓了頓，看著我：

“數(shù)據(jù)對不上，有幾處關(guān)鍵節(jié)點的交付物根本就是敷衍了事。我本來想讓法務(wù)直接去處理，但想了想，這項目你最熟悉，不如你親自去一趟。”

“今天上午，”他的語氣很平靜，“你代表藍(lán)海，去你前公司驗收這個項目。”

我看著**認(rèn)真的表情。

想起被開除那天，孟總當(dāng)眾撕掉我的合同，說我不配在這個行業(yè)混。

想起蘇曉曉站在年會舞臺上，拿著屬于我的獎杯，眼眶紅紅的感謝領(lǐng)導(dǎo)栽培。

想起錢悅說，拒絕陪酒就是不懂職場規(guī)矩。

想起早上，他們打來的電話，命令、威脅、哄騙，最后變成惱羞成怒的謾罵。

最后一點點變成臉上微笑的弧度。

“好的，我馬上去。”我笑笑，“我也很想看看，他們今天是什么樣子。”

從會議室出來，我去人事部簽了勞動合同。

HR遞給我一個精致的工牌。

上面寫著：項目總監(jiān)——陳雨萱。

我把工牌掛在脖子上，故意讓它正面朝外。

回到工位收拾東西時，孟總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七年來，這個號碼在我手機里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深夜的催命電話，周末的加班指令，出差途中的臨時變更。

每一次我都第一時間接起來，說“好的孟總馬上孟總沒問題孟總”。

而這一次，我等了足足五分鐘才接通。

“陳雨萱！”他的聲音暴躁，“***到底來不來？客戶在會議室等著呢！你要是敢不來，我讓你在這行一天都混不下去！”

“我告訴你，別以為被開除了就可以不來！”他越說聲音越大，“你今天要是不來處理，我就去勞動局告你惡意離職，讓你賠償公司損失！”

賠償？

我一個被開除的人，還能找我賠償？

我在心里冷笑。

“孟總，”我聲音平穩(wěn)地說，“我馬上就到。”

孟總的語氣立刻變了，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這還差不多。趕緊的，別讓客戶等急了。”

我掛斷電話，拿起包，把工牌翻轉(zhuǎn)過來，讓公司名字朝里。

我的想法變了。

我要先以普通員工的身份過去，再在最后揭曉自己的甲方身份。

不知道他們到時候會是什么表情？

我有點期待。

4

來到前公司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轉(zhuǎn)了七年的玻璃門。

大廳還是老樣子，前臺的綠植換了新的，墻上的企業(yè)文化標(biāo)語還是那幾句空話。

剛走出電梯，就聽見錢悅的聲音：

“喲，這不是陳雨萱嗎？早上電話里那股勁兒，我還以為你當(dāng)上公司老總了呢。”

她停在我面前，上下打量著我，嗤笑一聲：

“結(jié)果還不是灰溜溜回來了。”

我沒理她，徑直往里走。

“哎哎哎，”她跟上來，“你這什么態(tài)度啊？我跟你說話呢！”

這時，蘇曉曉從會議室出來，看見我，眼睛一亮：

“姐！你終于來了！”

她小跑過來，臉上堆滿了笑，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得意：

“姐，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孟總在里面等著呢，項目文件都攤了一桌子，就等你了。”

她說著，想來拉我的手，我側(cè)身避開。

“蘇曉曉，”我開口，聲音很平靜，“這個項目，年會上不是你獨立完成的嗎？”

她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我繼續(xù)說：

“我記得好像還是孟總親口說的，你一個人扛下來的，做得非常出色。優(yōu)秀員工的獎杯，五萬塊獎金，都是你的。現(xiàn)在怎么又需要我來收尾了？”

孟總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陳雨萱，你胡說八道什么！我讓你九點到，現(xiàn)在都幾點了？你這態(tài)度，還想回來上班？做夢！”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告訴你陳雨萱，今天叫你來，不是求你回來工作，是讓你把手頭的項目資料交出來！”

“要是這個項目出問題，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絲毫不讓：“那我等著。”

“你！”他指著我鼻子，氣到說不出話來。

剛要繼續(xù)罵我，他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孟總接起電話，聲音變得恭敬起來：

“**？****！......什么？您派人過來了？好好好，我們這邊都準(zhǔn)備好了！”

他掛了電話，走出來，臉上堆滿了笑：

“甲方那邊派人來驗收了，馬上就到。”

他看向我，臉色又沉下來：

“陳雨萱，我不管你什么態(tài)度，今天甲方的人來了，你給我老實點。要是敢在客戶面前亂說話，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正說著，電梯門開了。

前臺小姑娘領(lǐng)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過來，是公司派來協(xié)助我的李明。

孟總立刻換上笑臉，快步迎上去：

“您就是**派來的吧？歡迎歡迎！”

李明點點頭，目光在辦公區(qū)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過來：

“陳總監(jiān)？您怎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