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三天，我發現我報錯了學科。

學了三年地理，我媽給我報的是生物。

她站在我房間門口，手里還拿著剛打印出來的準考證。

我能看出她的心虛。

“予安，你生物也不算差吧？”

“初中不是考過滿分嗎？”

我盯著準考證上“生物”那兩個字，大腦里有一瞬間的空白。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像你練了三年的跳高，上場前裁判告訴你，不好意思，你參加的是游泳。

我感覺自己心情，比想象中平靜：

“媽，我高中沒上過一節生物課。”

“那不是因為你覺得地理有意思嘛。”

她笑得有點討好的意思：

“而且生物是理科，你理科底子好，三天......能不能努力一下？”

1

三天。

她讓我用三天，把高中三年的生物學明白。

我看著她，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到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她是認真的。

我媽，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學語文老師，正用鼓勵學生寫作文的眼神看著我，滿懷期待地等著我點頭。

“你什么時候改的志愿？”

她眼神飄了一下：

“上個月。”

“上個月改的，現在才告訴我？”

“我怕影響你復習。”

我深吸一口氣問道：

“媽，高考志愿修改需要考生本人確認，你怎么改的？”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看向我的眼神中甚至有些得意。

我瞳孔微凝，立即想到：“你有我的密碼。”

我媽把準考證放在桌上，沉默片刻后說道：

“予安，我當時想了很久。”

“你地理是挺好的，但地理專業以后能干什么？”

“考公都只能報三不限。”

“生物不一樣，生物能學醫，能學藥，能考研，出路多。”

“那為什么不在我選地理的時候就告訴我？”

“我說了，你不聽。”

我難以置信她會說出這種話。

“所以你就替我做決定了？”

她沉默很久。

說了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我是**媽。”

那句話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我有**替你決定。

我站在書桌前，上面摞著數十本筆記。

這些筆記陪了我三年。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我一筆一劃熬夜苦讀寫出來的。

花費了我整整三年的時間。

現在有人告訴我，它們用不上了。

我拿起手機，打電話給班主任。

解鎖屏幕的時候手有點抖，試了兩次才點開通訊錄。

王老師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她大概一直在等**考生的消息。

“王老師，我的志愿被改了。”

電話那頭瞬間變得安靜。

王老師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什么意思？”

“我媽用我的密碼，把地理改成了生物。”

“生物？”

王老師的聲音突然拔高：

“你三年沒學生物，改生物？”

“改了。”

“什么時候改的？”

“上個月。”

王老師沉默很長時間后。

我聽見她那邊有翻紙的聲音，大概是在找我的檔案。

過了將近半分鐘。

她嘆了口氣。

“現在改不回來了。”

“高考志愿截止確認是上個月底，已經過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從未有過的無奈。

我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句話，手指還是下意識攥緊了手機。

王老師在電話里深呼吸了一下：

“**在你旁邊嗎？”

“在。”

“把電話給她。”

我把手機遞過去。

我媽接過電話，小心翼翼地問候道：

“王老師......”

我站在旁邊，聽不清具體內容。

但我看到我媽臉上的表情，從原本的紅潤，最后變得僵硬。

我媽掛斷電話后，臉上只剩下歉意。

用極小的聲音，對我說：

“王老師說你地理能考高分，太可惜了。”

我媽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可生物也不一定考不好啊，萬一呢？”

萬一呢。

這兩個字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她做過很多決定，每一個決定背后都站著這兩個字。

萬一我學了鋼琴能拿獎呢。

萬一我上那個補習班能提分呢。

萬一我和那個她看中的同學交朋友能進步呢。

每一次她都在賭，賭注是我。

后來我聽過一句話。

為什么有些父母那么喜歡替孩子做決定？

因為做決定的是他們，承擔代價的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