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重度抑郁的第三年，傅青霜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把家里尖銳物品全收走，陽臺裝了防護欄，連洗澡都把門留條縫。

“慢慢來，我等你好。”

直到許景言從國外回來。

他學了心理學，說傅青霜的做法在固化我的病人身份。

“你越保護他，他越覺得自己有問題。”

傅青霜沉默了一夜。

第二天，她拆掉了陽臺的防護欄。

“總鎖著你才會害怕，敞開了其實沒什么?！?br>
她把收走的刀具放回廚房。

“你得學著跟這些東西共處?！?br>
她不再夜里來看我有沒有哭。

“你要學會自己消化情緒?！?br>
許景言每次都站在她旁邊點頭。

“對，這才是正確的方式。”

我蹲在商場角落喘不過氣那天，聽見他們走在前面低聲說話。

許景言：“再堅持一下，他快好了。”

傅青霜：“然后呢？”

“然后你就自由了啊?！?br>
他的手指勾住她的小指，笑了一聲。

那天夜里我站在陽臺。

風很大。

防護欄已經不在了。

……客廳門鎖響起時，我的半只腳已經懸在陽臺外。

風從空蕩的欄桿缺口灌進來，刮得睡褲貼在腿上。

傅青霜和許景言帶著笑聲進門。

她手里的車鑰匙啪嗒落地，臉色一瞬間白了，抬腳就要沖過來。

我看見她的慌，身體本能地往回縮了一點。

以前只要我站得離陽臺近些，她會從背后抱住我，連聲音都不敢大。

她會說：“修寧，不怕，我在?！?br>
許景言卻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語氣專業又篤定。

“別過去，青霜，他在用自毀傾向要挾你，你現在過去，就是強化他的控制行為。”

傅青霜停在玻璃門前。

她看著我，眼里的慌亂慢慢沉下去。

許景言繼續說：“這是典型的邊緣型控制手段，所以每次都拿自己當**，你不能再配合了。”

傅青霜深吸了一口氣。

我赤著腳踩在陽臺邊沿，腳趾被凍得發僵。

她隔著玻璃門看我，聲音低下來。

“林修寧，你看，你這不是還沒跳嗎？”

我怔住。

許景言輕輕嘆氣，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病人。

傅青霜把外套搭在臂彎，語氣又恢復成那種疲憊的克制。

“上面風大，演夠了就下來吧，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無底線配合你了。”

我抓著門框的手指一點點松開。

原來我站在這里，不是危險。

是演。

我慢慢走回客廳，腳底踩過冰冷的地板。

傅青霜彎腰撿起鑰匙，對許景言說：“你說得對，我以前太縱容他了?！?br>
許景言把熱水遞到她手邊。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照護者也需要邊界嘛。”

凌晨兩點，我從床上爬起來。

胸口悶得像被石板壓住，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耳邊全是細碎的轟鳴。

我拉開床頭抽屜，摸到那只白色藥瓶。

瓶蓋擰開，倒出來的卻是一把五顏六色的糖片。

我盯著掌心很久，沒認出來那是什么。

我抓著藥瓶走到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