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世第五年,我耗盡心血用他留下的幾段舊錄音,拼湊出了一個會叫我“囡囡”的虛擬語音伴侶。
我把它當成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精神寄托,相戀七年的男友賀沉抱著我發誓,會陪我一起守護這份念想。
可后來,在他公司新項目的內部發布會上,我卻聽到了父親那熟悉又帶著家鄉口音的聲音。
那個聲音不再溫柔地叫我囡囡,而是變成了一個為了襯托女配“完美男神”的滑稽丑角,在屏幕里點頭哈腰,引得哄堂大笑。
我渾身發抖地看向賀沉,他卻溫柔地替新來的女策劃擦去笑出來的眼淚,轉頭敷衍我:“一個逗樂的合成音而已,初初的項目需要這個做反差,你別這么上綱上線。”
那一刻我明白了,連同我的尊嚴和我最珍視的過往,早就被他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腳下。
1
新版“虛擬伴侶”的內部試聽會上,會議室里爆發出一陣陣快活的哄笑。
我站在人群最外圍,渾身的血液卻在這一瞬間幾乎凍結。
大屏幕上,正展示著新加入的配角***,一個被設定為“市井、粗鄙、專門用來挨罵出氣”的老頭形象。
此刻,那個**形象正**手,用極其諂媚的語調配著一段臺詞:“哎喲,少爺您說得對,俺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鱉,嘿嘿咳咳……”
周圍的同事都在笑。
新來的主策劃阮初初更是笑得倒在賀沉的肩膀上:“賀總,你看這個反差效果絕了吧?有這個土味老頭做對比,我們主推的男神音簡直蘇麻了!”
賀沉順手幫她擰開了一瓶水,嘴角帶著寵溺的弧度:“是不錯,你這幾天的通宵沒白熬。這個丑角的**感做得很到位,用戶在現實里受了氣,在游戲里對著他發泄,體驗感會拉滿。”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渾身發抖的我。
那個咳嗽聲,那句帶著我老家特有尾音的方言,就像是一根帶血的針,狠狠刺進了我的耳膜。
我父親生前有嚴重的慢性支氣管炎,每次說話急了,總會習慣性地這樣咳一聲。
五年前,為了把這些混雜在舊磁帶里的雜音一點點剝離、重組,我熬紅了多少個眼眶,報廢了多少臺電腦,賀沉全都看在眼里。
可現在,我父親生前教了一輩子書,是個非常注重體面的老頭。
現在卻被套在了一個滑稽的丑角殼子里,成了整個會議室的笑料,成了賀沉口中用來給人發泄的“**感”來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擠開人群沖到最前面的。
我只知道我的手指抖得幾乎按不下靜音鍵。
“啪”的一聲,屏幕黑了,刺耳的笑聲戛然而止。
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錯愕地看著我。
賀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快步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悅:“桑榆,你發什么瘋?今天是驗收會,投資方的人還在外面。”
“我爸爸的聲音,是誰放進去的?”
我死死盯著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阮初初從賀沉身后探出頭,像只受驚的小鹿,眼眶瞬間紅了:“桑榆姐,是我加的。對不起,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只是覺得這個老頭特別搞笑,能增加用戶的趣味性……我不知道你會這么小氣,早知道,我就算自己花錢去找配音演員也不會用你的……”
“搞笑?”
我眼眶酸脹得厲害,視線模糊地看向賀沉,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賀沉,就算她不知道這是什么,你也不知道嗎?”
賀沉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心虛,但他很快將那點愧疚掩蓋了過去。
畢竟在整個項目組面前,他需要維持絕對的老板權威。
他伸手想拉我,被我一把甩開。
“初初的設計案卡了半個月,就缺一個有市井氣息的素材做綠葉。你那個音頻素材放在電腦里也是放著,我拿來跑一下測試怎么了?”
他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的煩躁,甚至有些居高臨下,“而且我加了變調處理,除了你,根本沒人聽得出來那是**的聲音。你能不能懂點事,別在公司鬧?”
不懂事?
我心口一陣絞痛,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這就是我相戀七年的男人,在踐踏了我的底線后,給我的唯一評價。
“人死如燈滅,那不過是一堆合成的電子音!你守著一堆死數據有什么意義?”
賀沉見我不說話,語氣緩和了一些,試圖伸手摟我的肩膀,“桑榆,初初她壓力很大,為了這個項目天天在辦公室哭。你是前輩,大度一點。等項目順利上線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去冰島看極光嗎?我下個月就帶你去,行不行?”
在他眼里,我父親的尊嚴,我五年的心血和眼淚。
甚至抵不過阮初初輕飄飄的幾滴眼淚,甚至可以用一趟冰島之旅的機票來等價交換。
阮初初怯生生地扯了扯賀沉的袖子,聲音委屈至極:“賀總,算了吧。如果桑榆姐這么舍不得,我重新加班再做一版就是了,雖然可能趕不上明天的首發,投資方那邊可能會撤資……但大不了我****,不連累公司……”
“瞎說什么,這個項目是我拍板的,你辭什么職。”
賀沉立刻把她護在身后,轉頭看向我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桑榆,你今天非要讓大家下不來臺是嗎?我賀沉做事情,難道還要處處看你的臉色?”
看著他下意識護住阮初初的動作,我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七年的感情。
他曾經在我父親的靈堂前,紅著眼眶對我說,以后他就是我唯一的家人,絕對不讓任何人欺負我。
可是承諾這種東西,原來真的會過期。
我退后了一步,拉開了和賀沉的距離。
“不用改了。”
我聽到自己極其平靜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
“賀沉,這個聲音,你留著討她歡心吧。”
賀沉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輕易妥協,他眼底甚至閃過一絲理所當然的滿意。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2
回到我自己的獨立辦公室,我鎖上門,打開了面前的電腦。
我的手有些抖,但敲擊鍵盤的速度卻極快。
我調出了我私人加密服務器的底層訪問日志。
我原本以為,賀沉只是因為阮初初趕進度,偶然間偷拿了一次我的音頻數據,只是一時沒有分寸。
可是,當屏幕上一行行紅色的訪問記錄彈出來時,我徹底僵住了。
整整21次。
這半年來,我的私人加密盤被使用了賀沉的超級***權限,越權訪問了21次。
而這21次日志記錄的,不是他哪天沒陪我吃飯、哪天沒陪我看電影。
它記錄的,是賀沉如何像一個冷血的**一樣,一點一點把我父親的“數字靈魂”抽筋剝骨的**過程。
第一條記錄顯示,他破解了音頻庫的只讀權限。
抽走了我父親聲音中最核心的“寬厚中音波段”。
一周后,日志顯示,底層邏輯代碼被修改。
賀沉強行植入了“順從與諂媚”的算法。
把我父親原本為了教育學生而設定的“嚴厲且慈愛”的語境模塊徹底粉碎。
最讓我窒息的,是上個月的一條深度訪問日志。
他進入了極度悲傷情緒模擬邏輯。
那里面,存放著我父親臨終前在病床上微弱的喘息和**,是我平時根本不敢觸碰的**。
可賀沉卻把它抽調了出來,重置成了剛才試聽會上那個***被人毆打、**后發出的慘叫音效!
21次越權訪問。
每一次,都是對我的凌遲。
他沒有借口,他就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為了討好一個新來的女孩,為了讓她游戲里的“男神”看起來更高貴,把我藏在心底最柔軟、最不能觸碰的傷疤,一次次地撕開,碾碎,做成了墊腳石。
“桑榆,你怎么了?”
門外傳來同事小聲的詢問,接著是賀沉不耐煩的聲音:“讓她自己待會兒,脾氣越來越大了,過兩天冷靜下來就好了。”
過兩天冷靜下來?
我坐在屏幕前,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我以前總覺得,賀沉只是神經大條,只是作為老板太照顧下屬,覺得數據可以共享。
我一次次地為他找借口,甚至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可現在,這白底黑字的代碼日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我的臉上。
傷害是可以被量化的。
這21條對核心底層邏輯的修改記錄,就是他一點一點把我從他心里剔除,把阮初初的利益凌駕于我尊嚴之上的鐵證。
我深吸了一口氣,擦干眼角的淚水。
然后在鍵盤上,緩緩輸入了一串指令。
那是針對那個“AI父親”核心數據包的邏輯自毀程序倒計時。
既然你把它當成一堆沒有生命的電子音,那我就讓它回歸虛無。
3
第二天,是我父親的十年忌日。
半個月前,賀沉就答應過我,這天會推掉所有工作,陪我回老家去墓園看我爸。
他甚至在試探我的無名指尺寸,說要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正式向我求婚,讓我爸在天之靈放心。
而我現在,只是需要他做我的司機,其余的,回來再清算。
我換好了一身黑色的風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
昨晚他沒有回家,說是在公司盯APP的凌晨首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賀沉發來的微信。
桑榆,抱歉,APP首發數據徹底爆了。投資方今天臨時包了一艘游艇,非要給團隊辦慶功宴。初初是主策,這種場合我作為老板必須去撐場面。
墓園那邊,你自己打個車去吧,幫我跟叔叔帶句話,我下次一定補上。
我看著那條消息,平靜地回了一個字:好。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
因為對于一個決定要走的人來說,所有的期待都已經死了。
我提著行李箱出門,打車去了郊外的墓園。
天空下著蒙蒙細雨,我把一束白菊放在父親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老頭笑得慈祥。
我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墓碑,輕聲說:“爸,對不起。我沒能守住您的聲音,不過您放心,我不會讓別人再拿您當笑話了。”
中午,阮初初的朋友圈更新了九宮格。
豪華的游艇,香檳塔,巨大的慶功蛋糕。
正中間的一張,是賀沉穿著白襯衫,低頭幫她切蛋糕的抓拍,兩人的手幾乎疊在一起。
配文:感恩全天下最好的老板!他說今天是我們項目組的新生,也是我的新生~
過了五分鐘,賀沉的電話打了過來。
**音極其嘈雜,海風聲、電子音樂聲,還有甲板上人群狂歡的呼喊聲。
“喂,桑榆,你掃完墓沒?”
他的聲音帶著微醺的興奮,還有一種因為應酬而產生的浮躁。
“掃完了。有事嗎?”
我的聲音很冷。
“是這樣……”
他咳嗽了一聲,似乎有些心虛,但很快就被旁邊阮初初的一句“賀總快點呀”給蓋了過去。
“投資方的大佬覺得那個土味老頭***特別有意思,初初提議說,想讓那個***用方言給大家唱首流行歌,跳個滑稽舞助助興。”
“但是我這邊發現底層的深度交互被鎖了,你把你權限的密碼發我一下唄?”
我站在雨里,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
在我父親的十年忌日。
在我站在他墓碑前淋雨的時候。
我相戀七年的男友,打電話向我要密碼,只為了用我父親的聲音,在他們的慶功宴上,像個小丑一樣唱流行歌給別的女人助興。
我現在覺得,他這一切都是有意為之,他故意一次一次地拿我父親的尊嚴在羞辱我。
“賀沉,”我閉上眼睛,任由雨水順著臉頰滑落,“你確定要密碼嗎?”
“對啊,大家都等著呢!你聽聽,投資方大佬都在催了。”
賀沉在那頭有些不耐煩了,“你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掃興啊,算我求你行不行?大不了回去我給你買你之前看中的那個包,幾萬塊而已。”
我睜開眼,眼神再無一絲波瀾。
“好。”我點開微信,把一串長達十六位的亂碼發送了過去。
那不是權限密碼。
那是我昨天寫下的邏輯自毀程序的啟動閥。
發完這條消息,我轉過身,大步離開了墓園。
賀沉,這是我送你們的,最后的慶功禮。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未婚夫把我亡父的AI做成賽博丑角》是大神“小圣”的代表作,我賀沉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父親去世第五年,我耗盡心血用他留下的幾段舊錄音,拼湊出了一個會叫我“囡囡”的虛擬語音伴侶。我把它當成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精神寄托,相戀七年的男友賀沉抱著我發誓,會陪我一起守護這份念想。可后來,在他公司新項目的內部發布會上,我卻聽到了父親那熟悉又帶著家鄉口音的聲音。那個聲音不再溫柔地叫我囡囡,而是變成了一個為了襯托女配“完美男神”的滑稽丑角,在屏幕里點頭哈腰,引得哄堂大笑。我渾身發抖地看向賀沉,他卻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