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患有間歇性失憶，她總是記不清關于我的任何事。

她會忘了我海鮮過敏，忘了家長會。

甚至忘了我高燒時剛告訴她藥的位置。

所以我早早學會不期待她的愛。

當聽到媽媽要把偶然資助的貧困生妹妹接來住時，

我認為她遲早會被媽媽隨時清空的記憶逼瘋。

今晚我突發急性腸胃炎，疼得冷汗直冒。

央求媽媽給我倒杯熱水。

她茫然地搖頭：

“熱水瓶在哪？唉，我這腦子，又忘了。”

妹妹把熱水遞給我，隨口嘟囔了一句：

“好想喝豆汁啊！”

媽媽笑著摸摸她的頭。

“好，明天一早就做。”

我沒有作聲，心里清楚餐桌上只會有一如既往的白粥。

可第二天一早，茶幾擺著冒著熱氣的豆汁和焦圈。

媽媽溫聲地催促妹妹：

“快趁熱喝，我凌晨三點就起來泡豆子現磨的。

我呆愣在原地，終于明白她只是沒把我當做值得記住的人。

我點開手機里拒絕了無數次的邊疆研究。

是時候走最后一套流程了。

......

我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胃，愣愣地看著媽媽。

“媽，你記得她昨晚說的話？”

媽媽正給趙欣雅添豆汁，頭也沒抬。

“欣雅想喝，我怎么能忘？”

她回答得一絲猶豫都沒有。

我站在門口，手腳一陣發涼。

為了照顧患有間歇性失憶的媽媽，我放棄了深造的機會。

每天像個定點鬧鐘一樣提醒她記事、吃藥。

因為她的病，我幾乎失去了所有屬于自己的時間。

我以為她的大腦是一塊留不住字跡的黑板。

沒想到她只是不愿意寫下我的名字。

趙欣雅端起碗，輕輕吹了吹熱氣。

“阿姨，你怎么對我比對洛櫻姐還要好啊？”

媽媽笑得眼角都舒展開了。

“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多不容易嘛！”

“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

面前空空如也，連一副碗筷都沒有。

媽媽這才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站著干什么？鍋里有白粥，自己去盛。”

我的目光落在冰箱門上。

那里原本貼著我昨天剛寫好的備忘錄。

上面寫著“洛櫻突發腸胃炎，只能吃流食”、“洛櫻對海鮮過敏”。

現在，那張紙條不見了。

我看向垃圾桶，里面是被撕成碎片的便簽紙。

“冰箱上的備忘錄為什么撕了？”

媽媽皺起眉頭，神色有些不悅。

“不知道是誰搞的惡作劇，亂寫一通。”

“上面居然寫著不能吃海鮮，欣雅最愛吃海鮮了，我怎么會記錯？”

“我看是有些人嫉妒欣雅，故意寫這種東西來氣我。”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胃里又是一陣絞痛。

她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忘掉趙欣雅的喜好，毫不猶豫地否定了我的存在。

我蹲下身，把垃圾桶里的碎片一片片撿起來。

趙欣雅放下碗，帶著幾分歉意。

“洛櫻姐，你別怪阿姨，她也是太關心我了。”

她頓了頓，看向媽媽。

“其實我今天有個事想跟您說。”

“我之前那份工作辭了，要重新找工作，可能要打擾您很長一段時間。”

媽媽立刻握住她的手。

“辭了就辭了。”

“你就在這個家安心住著，慢慢找，阿姨養你。”

她瞥了我一眼。

“總比某個閑在家里吃白飯的人強。”

我捏著手里的碎紙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不是什么都沒干，只是你全都忘了。

我回到房間打開電腦，屏幕上還停留著邊疆研究項目的確認頁面。

負責人發來的消息還在閃爍：

“洛櫻，這是最后一次確認，一旦加入，三年內不能和外界聯系。”

“你想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