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的丈夫得知初戀喪夫后，忽然和我鬧離婚。
他摔了飯碗，米粒濺到我臉上：“老子要去找顧蘭芝，我們離婚！”
我擦掉臉上的飯粒，沒抬頭。
“都快六十的人了，別折騰了，湊合過吧。”
他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聲音大得鄰居都能聽見：“我凈身出戶，房子車子存款全給你，同不同意？”
我看著他漲紅的臉，看著他眼里那種我從未見過的光。
三十三年了。
這種光，從來不是因為我。
“行。”我說。
“你說什么？”
“我說行。同意。”
老趙愣住了，站在原地像根木樁。他大概沒想過我會答應得這么干脆。
我確實累了。這些年他什么樣子，我心里有數。只是沒想到，到頭來讓我點頭的，不是我自己的決心，而是他替我做了選擇。
也好。省得我再糾結。
老趙默去臥室收拾東西。
我拿起手機給兒子趙陽打了個電話。離婚這事，怎么說也得讓他知道。
電話那頭響了半天才接。
“媽，我正開會呢，什么事？”
“**要跟我離婚。”
那邊安靜了三秒鐘。
“我馬上回來。”
趙陽進門的時候，老趙正把最后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
“你們兩個瘋了吧？”趙陽把鑰匙扔在鞋柜上，聲音冷硬。“大把年紀了鬧離婚，讓外人怎么看我？我臉往哪兒擱？”
沒有一句是問我受沒受委屈。
我攥著手機殼的角，硬塑料扎進掌心。
當年趙陽高考前，我第一次提離婚。他跪在地上哭，說不想沒有完整的家。我心軟了。
后來他大學畢業找工作，我第二次想走。他又說：“媽，單親家庭出來的孩子，相親都被嫌棄。”我又忍了。
一忍就忍到今天。
“**凈身出戶。”我說。“房子歸我，錢歸我。”
趙陽皺著眉看我，又看**。
“那也不行。離婚傳出去多難聽？”
老趙拉著行李箱，臉色鐵青。
“你要是不同意，就當沒這回事，我直接走，什么都不留。”
我看著父子倆對峙，忽然覺得這些年像一場漫長的假戲。

老趙情緒一上來，呼吸就不對了。
他蹲在客廳地上，臉色發紫，胸口劇烈起伏。趙陽嚇得手忙腳亂翻柜子找吸入器。
救護車來得快。
醫院走廊上的白光晃得人眼疼。
醫生出來時說：“支氣管哮喘急性發作，**病了，太激動了。目前穩住了，但得住兩天觀察。”
趙陽守在病床邊，**手不說話。
我說去買點吃的，轉身出了病房。走到走廊盡頭才發現手機忘在了床頭柜上。
我折回去。
病房門虛掩著。
趙陽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爸，你干嘛非離婚啊？想跟那個女人處，在外面處就是了，干嘛非得凈身出戶？”
老趙嘆了口氣：“她不一樣。蘭芝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跟之前那個姓孫的有什么區別？那個不也是你玩了兩年甩了？還給了三萬塊錢封口費。”
我的手搭在門框上，指節發白。
姓孫的？三萬封口費？
“那個是逢場作戲。蘭芝是我年輕時候最愛的人，被家里硬生拆散了，我虧欠她三十多年。”
“行，愛誰誰吧。但凈身出戶這事能不能商量？家里那套門面房……”
“我說了給**就給**。你少在這算賬。”
“我不是算賬，我是替你考慮——”
趙陽話還沒說完，老趙又開始喘。
我退到走廊拐角，靠著冰冷的墻。
原來趙陽什么都知道。
姓孫的女人，三萬塊封口費，全都知道。
而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人。
膝蓋陣發軟，我蹲了下去，喉嚨里堵著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三十三年，我以為至少在這個家里，我不是個笑話。

我在醫院外面坐到天黑才回去。
推開病房門，里面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藕粉色羊絨大衣的女人，坐在老趙病床邊，手搭在他手背上，姿態親昵又克制。
她回頭看我，眼眶微紅，笑著站起來。
“嫂子，終于見著你了。”
老趙有些不自在地介紹：“這是顧蘭芝，聽說我住院了，過來看看。”
顧蘭芝拉住我的手。她手上保養得好，嫩白柔軟，指甲修得圓潤，涂著裸色甲油。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