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不簽？全村的塘都并給大老板了，就差你這五百畝。”
顧德全把魚塘轉讓協議拍在我面前，他兒子顧大山開著挖掘機橫在出村的土路上。
五年，我倒貼錢給村里修排污渠，蹚著泥水測酸堿度，把這片死水洼養出了全省**的冷水黑魚。
回報是什么？
魚到了出塘的旺季，他們聯合外面的大老板強行收塘。
挖掘機的斗子懸在我頭頂，威脅不簽字就把我的板房連人一起碾平。
推搡間，我摔在碎石子上，手掌擦得鮮血淋漓。
等我扶著欄桿站起來，顧德全還在噴著酒氣唾沫橫飛地催促。
他不知道的是——這五年，我養肥的不只是這池子魚。還有一條他們根本摸不到門檻的核心銷售網。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個開豪車的大老板，為什么偏偏盯著這片窮鄉僻壤的魚塘搶著要。
我低下頭，看著協議底部那個歪歪扭扭的紅泥印。
拿過圓珠筆，對顧德全笑了笑。
“行，我簽。”
……
筆尖劃破劣質打印紙的那一刻，顧德全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林悅啊，這就對了，胳膊還能擰過大腿？”
他把協議仔細折好塞進貼身口袋，還用力拍了拍，
“全村就你最軸，非得鬧這么難看。”
顧大山從挖掘機上跳下來，點根煙走到我面前，吐了個煙圈，
“悅姐，早點拿錢走人多好。你一個外地女人，還真想占著咱們青柳村的聚寶盆吃一輩子啊？”
我沒接話，冷眼看著他們。
聚寶盆？沒了我也就只是個臭水坑。
當晚，村委會的大院里支起了八口大鐵鍋。
燉的都是從我塘里撈上來的極品黑魚，香味飄滿整個村子。
顧德全端著酒杯，紅光滿面地站在高臺上。
“鄉親們！好日子來了！隆華餐飲集團的王總已經發話了！”
“以后咱們村的冷水魚，他們全包！按斤算，每家年底至少分紅五十萬！”
底下人聲鼎沸。
“德全叔帶咱們發財了！”
“還是大山有本事，能搭上隆華集團的大船！”
我站在院外那棵老槐樹下，沒人叫我入席。
顧德全的老婆張桂芬端著一碗魚湯走過來，往我腳邊一潑。
“喲，這不是林大老板嗎？怎么干站著，心疼你那幾條魚啊？”
“桂芬嬸，我來看看大家吃得高不高興。”
“高興，怎么不高興？”
張桂芬湊近我，一臉譏諷，
“實話告訴你，村里開過會了。你雖然養了五年，但用的是咱們村的水，這魚本來就是集體的。”
“看你是個離了婚的女人可憐，那協議上的五萬塊補償，就當給你結的苦力錢，明天拿錢滾蛋。”
五萬。
我把這片年年絕收的荒塘改造成了生態活水系統，
把泥腥味重的草魚換成了獨家培育的特種黑魚苗。
他們轉手賣給隆華集團，起碼凈賺八百萬。
給我五萬。
“好。”
我淡淡應了一聲。
張桂芬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翻了個白眼，“算你識相。”
我轉身走回已經停水停電的活動板房。
點開手機里的隱藏文件夾。
**級水產培育專利證書：發明人，林悅。
特制排毒凈化飼料配方：持有人，林悅。
以及隆華集團內部的采購意向通報：高價**的標的物并非魚類本身，而是林悅手中的生態凈化技術。
這些，青柳村的人一無所知。
他們以為水好就能養出好魚，以為搶了這一池子成魚，就能換來真金白銀。
他們不知道，我培育的這種魚，一旦脫離了我獨家調配的特制飼料。
不出三天，肉質就會發柴，不僅腥臭無比，還會大面積翻白肚。
我放下手機，聽著村委會那邊傳來的劃拳聲。
吃吧，多吃點。
等隆華集團的檢驗員一到，我要看著你們怎么把吞進去的錢，連本帶利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