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和雙胞胎妹妹同時被診斷出心臟衰竭。

媽媽當場給妹妹選了十萬的心臟搭橋。

護士看了我一眼：“兩個女兒都要十萬的，是嗎？”

媽媽頓了頓，像是剛發現我也需要手術：“一個十萬的，另一個用5000的二手支架就行了。”

從進了醫院開始，爸爸就忙著給妹妹訂最好的單人病房，我是普通的八人間。

哥哥拿著消毒濕巾，把單人房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

而那個曾經說要守護我一輩子的林辭，握著妹妹的手，寸步不離。

只有我拎著妹妹的包站在角落，像是他們找來的護工。

付款時，媽媽欣慰地看著我：“還好之前讓你報了盈盈同城的大學，等開學后你就能繼續照顧妹妹了。”

心臟的抽痛劇烈，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只要我發燒，妹妹立刻就會咳嗽，于是我高燒四十度也得守在她床邊。

我手臂骨折，妹妹緊接著就會摔下樓梯，于是我打著石膏也得每天背她上下學。

忽然想起，在暈倒前我有件事忘了告訴他們。

我已經接受全額獎學金，報名了千里之外的大學。

這一次，我不想再照顧妹妹了，我要去奔赴我自己的人生。

......

“醫生，我們盈盈這個手術成功率高嗎，會不會留下后遺癥啊？”

爸媽圍著醫生，一遍遍追問妹妹的情況。

醫生好幾次想打斷他們：“其實姐姐的心臟衰竭更嚴——”

媽媽不耐煩聽，直接打斷：“別提她，她就是點小毛病，不要緊。”

哥哥眼神不滿：“江舒，妹妹生病你就跟著生病，你是學人精啊，一天天就知道爭奪我們的關注。”

我沒反駁，只是安靜地把一大把藥片咽下。

苦味一路滑進喉嚨。

視線越過哥哥，落在病床邊的林辭身上。

他正用掌心輕輕包著妹妹扎著針的手，替她暖著輸液管。

滿眼都是心疼。

下午我和妹妹一起暈倒時，林辭瘋了一樣跑過來。

那一刻，我以為他是奔向我。

可下一秒，徑直越過我，彎腰抱起了妹妹。

身體重重摔在地上，那一刻心臟抽痛劇烈。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病發，還是因為他的選擇。

林辭眼里滿是擔憂：“阿姨，給盈盈用最好的吸入式**吧，這錢我來出。”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里帶著理所當然的安撫。

“小舒，你從小身體就好，不需要用吸入式的，腰部注射就行了。”

“省下來的錢等你們姐妹倆病好了，我們一起去旅游，就去你最喜歡的海邊。”

我低頭點開手機的備忘錄。

里面存著我做了整整半年的敦煌旅游攻略。

從莫高窟到鳴沙山，從月牙泉到雅丹地貌。

密密麻麻，每一頁都是我的期待。

海邊從來都不是我想去的地方，那是妹妹喜歡的。

我按滅手機屏幕：“我不去旅游。”

“我也要吸入式**。”

林辭伸過來想揉我頭發的手，僵在半空。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反駁他說出的話。

這些年每一次旅行臨出發前，他和妹妹總會有各種理由把我拋下。

這次畢業旅行是我盼了很久很久的。

媽媽瞬間冷臉。

“林辭好心帶你去，你鬧什么脾氣？你哥說得對，你就是什么都要跟妹妹比。”

“我看這次旅行你也不用去了，在家好好反省吧。”

“我注射液過敏。”我輕聲開口。

病房里安靜了一瞬。

“過敏？以前你明明輸液過啊。”

我看著林辭錯愕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對啊，小時候我和妹妹發高燒，當時他們所有人都圍著妹妹。

醫生輸液前詢問過敏史，他們隨口說了句沒有。

那天，我差點死在搶救室。

媽媽似乎是想起來了，清了清嗓子。

“多大點事，也值得你記到現在，真是小肚雞腸。”

林辭站在原地，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明明十分鐘前醫生詢問妹妹過敏史時，他們每一項都記得一清二楚。

可輪到我時，連差點死了都被輕描淡寫。

醫院里的消毒水味越來越濃，一點點灌進肺里。

壓在我心口的悶痛，忽然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