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行走于陰陽兩界的鬼差，
見慣生死，看破紅塵。
直到端午那天，判官丟來新的任務，
沈知月，二十二歲，落水身亡。
我趕到護城河邊，
剛亮出法器，卻被一旁的女人死死抱住，
“鬼差大人，我女兒從小不會說話，受了太多苦。”
“她剛被皇家學院破格招錄，我愿意以命換命替她**。”
旁邊的男人也跪下來，頭磕的砰砰響，
“大人，如果不夠我的命也給你，只求您放過我女兒。”
“實在不行我把另一個女兒的命也給你。”
我手指捏緊鎖鏈，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十九年前你們生下我，卻嫌我是害你們女兒得了**癥的災星，
如今你們跪在我面前，求我以命換命，
可你們不知道，
你們的另一個女兒，
早就死了！
……
烏云遮月，夜風裹著血腥味從四面八方涌來。
“阿娘，我好疼。”
嘶啞的聲音從沈知月喉嚨發出，
她的靈魂劇烈抽搐，扭曲的臉在陰陽兩界忽明忽暗。
“月月，別怕，阿娘在！”
我娘跪在地上，顫抖著雙手，小心的把沈知月攬在懷里，
她輕輕**沈知月的臉，淚水早已流了滿臉，
“阿娘抱著你，不疼了，不疼了...”
沈知月的靈魂漸漸安靜下來，她蜷縮在我娘懷里，像極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站在不遠處，冷風灌進衣袖。
本以為我已經放下過往，
此刻母女相擁的溫情畫面卻刺的人眼睛生疼。
“沈知月，該走了。”
我頓了頓，抬起右手，剛要揮出牽魂的鎖鏈，
沈知月的靈魂猛的一顫，
她拼命搖頭，整個人鉆到我娘身后，只露出驚恐的雙眼。
“阿娘，救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娘立刻轉身，身體死死的擋在前面。
“月月別怕，有阿娘在，誰也動不了你。”
我娘抬頭看向我，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她死死攥著我的衣擺，肩膀抖得厲害，
“大人，我求求您了，我只有這一個女兒，”
她抖著嘴唇，發出破碎的嗚咽，
“十九年了，她第一次開口說話，卻是在死的時候，”
“她受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才考上心儀的學院，她的人生才剛開始，”
“您把我的命拿走，我替她死，求您放過我的女兒行不行？
同行的鬼差忍不住羨慕，
“以命換命，百年難遇。”
“有這樣的疼愛孩子的母親，當女兒的也該死而無憾。”
我低下頭，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死而無憾？
可他不知道，
這個女人還有一個孩子。
一個被她親手拋棄，死無全尸的孩子。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狂奔而來。
他張開雙臂，把我娘和沈知月擋在身后，
“別嚇唬我的孩子，有什么事沖我來！”
他死死盯著我，像看什么臟東西。
真是個愛女如命的好父親，
只是他的偏心，從來只屬于沈知月一個人。
“大人，我無意冒犯，只是我的女兒剛開始他的人生。”
他的聲音軟了下去，
“她是個乖孩子，你把我的命拿去，換她活過來。”
乖孩子，多么熟悉稱呼。
小時候，他也曾把我扛在肩上說阿意是最乖的孩子，
直到沈知月病情加重，他看我的眼神只剩下疲憊與厭惡。
就在這時，我爹膝蓋一彎，直直跪了下去。
他是全上京人人稱贊的大夫，面對生死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此刻，他為了女兒，虔誠的跪在我面前，頭磕的一下比一下響。
就在這時，同行的陰差在我耳邊壓低了聲音，
“時間快到了，再不走天一亮魂魄就散了。”
我點點頭，壓住心中的酸澀，
抬起右手，拖著尖叫的沈知月往黃泉路上走。
“不要，我不想死。”
沈知月尖叫著掙扎，靈魂在鏈條下劇烈扭動。
我娘張開手臂死死攔在我面前，聲音又尖又利，
“你怎么這么冷血，你也曾經是人，你死的時候難道沒有親人舍不得?”
“你的阿娘肯定也為你哭過，她也會擔心，也會難過！”
她猩紅著眼，眼淚流了滿臉，
“我們做爹**心都是一樣，”
“求您看在這份心上，幫幫我的女兒。”
我看著她乞求的目光，冷笑一聲，
“不，我的爹娘從沒為我掉過一滴淚，”
“他們只嫌我死的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