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路癡，去過十次的地方都能迷路。

于是唐桉然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把學校周邊的所有街道畫成手繪圖。

上面沒有東南西北。

只有標注著“門口有只黃狗的便利店”和“賣難吃壽司的老爺爺”。

她揉揉我的腦袋，“我家這只，沒我可怎么活。”

直到兄弟宋冬西回國。

一起畢業旅行時，唐桉然讓我下車看看車是不是拋錨了。

我剛下車還沒有站穩，車子就開了出去。

她發來消息，“三公里有個服務區，我跟冬西在那里等你。”

“冬西說得對，不逼你一把，你就永遠不認得路。”

我頂著暴雨走了一個小時，急得團團轉時，唐桉然發來一張手繪圖。

上面標著箭頭，旁邊還畫了一個可愛的笑臉。

“照著圖走，二十分鐘就到了。”

可我走得小腿酸痛，路線越走越偏，直到走進了一條死胡同。

給唐桉然打去電話，卻傳來宋冬西輕快的笑聲。

“兄弟，恭喜你走錯路啦！”

“我跟然然打賭，你能不能發現圖上的箭頭是她故意標反的，我賭不能，果然還是我比較了解你。”

“所以接下來的行程，然然都只能帶我一個人玩，畢竟帶著你真的太麻煩啦。”

他身旁傳來唐桉然寵溺笑笑的聲音，“愿賭服輸，都聽你的。”

依賴一個人的代價太沉重了，沉重到如果她撤走了，我連方向都沒有。

我擦干眼淚。

這次，我想自己走。

……

我磕磕絆絆跟著導航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了。

唐桉然給我指的那條錯路，經過了一家廢棄工廠。

我摔倒時，鋼筋劃破腳踝，差一點點就能把我的腳捅個對穿。

血順著泥水滴到地板上，我連換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扶著鞋柜喘息。

我媽看見我，嚇了一跳。

她慌忙跑過來扶我，“泠舟，怎么弄成這樣？桉然不是說帶你們去自駕游嗎？”

我低頭看著腳踝上翻卷的皮肉，把來龍去脈都告訴了媽媽。

她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逐漸被不可置信取代。

她喃喃，“怎么會？”

“你高考前，她天天繞遠路騎車送你，生怕你遲到。”

“還有上大學時你迷路，她急得差點報警。”

“她還說，以后買房子要買在你閉著眼都能走回家的地段。”

她顫抖著擦去我臉上的泥水，“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打斷她，“媽，別說了，我想出國留學。”

她小心翼翼為我處理傷口。

“好，媽給你辦手續，咱們走得遠遠的。”

后半夜，傷口發炎，我燒到了三十九度。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我媽在客廳打電話。

“唐桉然，當初是你說你能照顧好泠舟，我才讓他跟你出門，他的腳差一點就廢了，你就是這么照顧他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模糊不清，但我媽氣得摔了電話。

我枕頭邊的手機震了一下。

“阿姨剛才打電話罵我了。”

“桉然，我也沒想到你這么虛弱會發燒。”

“下次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留下了，行了吧？快點退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