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停尸房漏雨，我正把一具無頭女尸的胸骨合上，師父掀簾進來，身后跟著個披白狐裘的姑娘。
她叫桑寧，能聽骨辨毒。
師父把我的薦名牌放進她掌心，說宮里缺女醫，讓她跟我同去東宮，往后也好有個人照看我。
我把針線咬斷，笑了一下。
桑寧的娘，去年死在我的藥案前，臨死還抓著我的袖子喊冤。
她來照看我？
怕是想看我怎么死。
入宮那日，桑寧在朱雀門前哭濕半張帕子，守門內侍都去看她。
只有太子梁珩停在我面前，盯著我袖口的尸斑粉，問：
「刀帶了嗎？」
01
我把袖中短刀抽出半寸，刀背貼著腕骨，冷得人清醒。
「帶了。」
梁珩看了眼刀，沒讓人收。
他轉身往宮門里走，玄色袍角擦過地磚上的積水。
「那就跟上。」
桑寧抱著白狐裘站在門邊，眼淚還掛在臉上。她本以為太子會問她為何哭，至少該看一眼她那張能讓半條街停腳的臉。
梁珩沒有。
她低下頭，把帕子卷進掌心。
師父薛問遠在我身后咳了一聲。
「青硯，入宮后少說話，多讓桑寧做。她年紀小，你該帶著她。」
我回頭看他。
「師父是讓我帶她，還是讓我替她擋刀？」
薛問遠臉上的褶子一收，像藥爐里的火被蓋住。
「你這孩子，又胡說。」
「東宮死了侍讀，太子點名要驗毒女醫。師父把我的薦名牌給她，轉頭又讓我跟著去。若驗出功勞，記誰的？若驗出禍，砍誰的？」
桑寧抬起臉，眼圈紅得恰到好處。
「聞姐姐，我從沒想搶你的東西。師父說你手穩，我只是來學。」
我看著她。
她腰間掛著一枚青銅鈴，走一步，鈴舌碰一下，響得很短。她娘死前也掛著這么一枚，鈴身裂了口，聲音啞。
我伸手，摸了摸她腰間的鈴。
她退了半步。
「別碰。」
我笑了。
「怕我下毒？」
她沒答。
梁珩已經走出十來步，回頭看我們。
「東宮的人還躺著，二位若要敘舊，孤把尸首抬來朱雀門？」
守門內侍頭低得快碰到胸口。
我收刀入袖，跟了上去。
東宮偏殿里放著冰盆，冷氣貼著腳踝爬。死者叫嚴序，是太子侍讀，二十七歲，昨夜還在書房陪太子核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