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許朗還在睡。我們租的小兩居,次臥是他的"編輯部"——一張折疊桌,兩臺顯示器,墻上貼滿便簽。我輕手輕腳,還是把他吵醒了。他蒙著被子問:"幾點的會?":"沒有會。第一天,報到。""哦。"他翻了個身,"記得吃飯。""嗯"了一聲,帶上門。門關上才想起來,沒問他今天稿子交不交。交了,他可能會熬夜;不交,他會焦慮。兩種我都熟悉,熟悉到不想在早上處理。,出站口的風帶著一股剛下過雨的土味。我左手拎電腦包,右手捏著沒吃完的飯團——昨晚他說的"入職別空著肚子",我在便利店買的,咬了兩口,第三口發現里面是梅干菜。我不愛吃梅干菜。但還是塞回袋子里,沒扔。扔在公司門口不好看。,我站著。旁邊兩個男生聊 KPI,聊期權,聊"瀾數這次能不能上"。**不上話,也不插。第一天,聽就夠了。聽夠了,才知道"上"這個字,在這棟樓里出現得比"你好"還多。,三棟樓圍一個廣場,中間一塊石頭,刻著"連接每一次交易"。拍工牌照片時,攝影師讓我笑一下。我笑了。后來看 HR 系統里的入職照,笑得標準,像證件照培訓班出來的,也沒法重拍。 姓方,大家叫她方姐。說話快,快到你不好意思打斷。"蘇晚是吧,供應鏈風控合規,接的是程啟那個坑。"她頓了頓,"——那個崗位。前任主動離職,個人選擇,公司尊重。你們業務上正常交接就行,別在群里問有的沒的。":"好。""保密協議,電子簽。IT 隔壁領電腦。有問題找 IT,別找前任。""前任"時眼睛沒看我,看打印機。打印機吐紙慢,方姐用指甲敲機蓋,像催它。 IT。電腦新的,鍵盤膜沒撕。小哥問要不要機械鍵盤,我說不用。他說:"這崗位 Excel 多,確定?"我說確定。其實不確定。只是不想第一天多適應一樣東西。"緊急***",預填了許朗的名字和電話。生日欄空著,我填了 0912。六位數字,和門禁 PIN 不是同一套,但公司數據庫里會并存——當時我只覺得多填一項,少一項都不讓過。,背對走廊。程啟的位置空了——顯示器主機還在,桌上東西沒了。抽屜拉開,空的。只有一只白馬克杯,沒 logo,沒名字,洗得干凈,扣在桌角。我把它挪到一邊,挪的時候指節碰到杯壁,溫的——有人剛用過?還是空調里余溫?我把杯子放回原處,像沒動過。
鄰座探過頭,工牌上寫著"周揚"。
"你是接程啟的?"
"嗯。"
"膽子大。"
他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更像陳述。說完戴回耳機,沒給我機會問為什么。
我坐下,開機,登錄。IM 彈歡迎消息。供應鏈群歷史記錄里,最新一條三天前:"程啟老師辛苦,祝新生活愉快!"下面一排鼓掌。沒人問去向。問去向好像不禮貌。
中午沒人叫我吃飯。我不好意思主動問,去茶水間泡了面,站在窗口吃。窗外是另一棟樓的玻璃幕墻,里面也是一排排工位。我面湯濺到袖口,用紙擦,擦不掉油印,只好把袖子擼上去。
下午三點,唐薇來過。沒進會議室,就在工位旁站著。合規總監,短發,手機永遠在手里。
"蘇晚,歡迎。供應鏈兩周內出再審計報告,按 checklist,別跳步。"
我說:"程啟的交接材料——"
"共享盤有文件夾。結論不急,流程先跑順。"
"9·14 那個節點——"
她看了我一眼。很短。
"會后再說。大框架先對齊。"
她走了。香水味很淡,和一句"有阻塞隨時找我"——客套,也像提醒:別隨便阻塞。
我打開共享盤:`程啟_交接_供應鏈風控`。
太整齊了。子文件夾按日期,PDF 命名規范,"待辦"全勾選完成。不像倉促離職。像有人連夜整理,整理給下一個人看:一切正常,放心接。
我下載 v3 框架,又下載 checklist 模板,兩份文件大小差不多,像雙胞胎。雙胞胎里,往往有一個是假的——假不假,要看時間戳,時間戳要等會兒才看。先把"放心接"三個字從腦子里劃掉。劃掉,手還在動,動是職業本能。
我點開《供應鏈風控框架 v3》,目錄頁、簽字頁、風險矩陣,挑不出錯。挑不出錯反而讓人不安——我上一份工作教出來的習慣:材料越漂亮,越要查時間戳。
修改記錄里最后一筆,在程啟離職公示的**第二天**。誰會在離職后還改交接材料?
我盯著那行時間。鼠標移開,又移回去。最后在私人筆記本上寫:"v3 修改時間 odd"。英文 odd,像怕中文太像指控。
去洗手間。補口紅,補得比平時重一點,像給自己一點顏色。出來時在走廊聽見兩個女生壓聲音說話,其中一個說:"……程啟走得也太突然了。"另一個:"別說了, HR 都發了口徑。"
我洗手,水龍頭開太大,濺濕袖口。油印還在,口紅也沾在杯沿上。我看著鏡子里自己,想:第一天,別多事。
五點多,辦公室人陸續走。周揚走之前又探頭:"第一天別加班。"
我說:"好,謝謝。"
我想加班。不加班會覺得自己沒做事。也怕加班顯得積極,像在證明什么。
許朗微信:"怎么樣?"
我回:"還行。"
他回:"就還行?"
我打字:"第一天,能怎樣。"又補:"晚上回去說。"
不想在 IM 里說。IM 留痕。合規崗的人,本能討厭留痕。
六點半,人走得差不多。按 checklist"權限驗證",去機房外層歸檔訪問區——新人入職測只讀,唐薇上午郵件 cc 過。
走廊很長,燈滅了一半,節能模式。經過前臺時,保安抬頭看我,我舉了舉工牌,他點頭,沒問。
刷卡。綠燈。門開。
里面比外面冷。空調聲很穩。坐到終端前,輸工號,選"歸檔只讀 · 供應鏈模塊"。頁面加載慢,慢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黃框跳出來。
**當前有效權限:** 程啟 · 臨時只讀 · 供應鏈歸檔 · 有效期至 ——
后面還有日期。我掃到"10-31",像合同截止日,普通,沒多想。普通的東西,后來往往最要命。
我又點開員工目錄,搜"程啟"。賬號狀態:已注銷。和屏幕上的"臨時只讀 · 有效",并在一起,像兩個系統沒說上話。
手指停在鼠標上。屏幕上有我的倒影,眼睛睜得比我想的大。
程啟。離職的人。臨時權限。還在。
我第一反應不是陰謀,是慌——像發卷發現坐錯座位。左右看,沒人。門關上,玻璃外走廊空。
截圖。又刪掉。
刪完才想:**干什么。留證據給誰?唐薇?方姐?還沒搞清匯報線的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又呼出去。機房空氣干,呼出去很快散掉,像什么都沒發生。
退出,刷卡出門。手潮,工牌在閘機上滑了一下,沒刷開。再刷,開了。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鏡面不銹鋼照出臉,有點陌生——新工牌還別在領口,繩子是藍的,公司統一發的,藍得亮。
走出園區,傍晚的燈剛亮。飯團在包里涼了。咬一口,梅干菜還是梅干菜。咽下去,胃空,空得發酸。
許朗打電話。
"出什么事了?"
"沒有。"我說,"就是……"
就是什么,說不上來。地鐵進站,話咽回去:"第一天,累。回去說。"
他"嗯"了聲,沒追問。許朗有時這樣,追與不追,都讓你欠他點什么。我們同居兩年,他跑科技線,我寫合規報告,飯桌上常交換"今天有什么料"。今天我不想交換。不是不信任他,是還沒搞清自己看見的是什么。
地鐵里靠門站。玻璃里是臉,和背后流動的廣告燈。打開備忘錄,打一行字:
**程啟權限還在。**
看了兩秒,刪掉。
手心還是潮。潮得不像只是第一天緊張。
到家九點多。許朗在廚房熱湯,聽見門響,頭也沒回:"飯團吃了沒?"
我說:"吃了。"
**順口,順到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許朗沒拆穿,只把碗推過來。熱湯里有姜,姜味沖,沖得眼睛有點酸。我以為是蒸汽,低頭喝,沒說話。
程啟的名字在腦子里轉。轉一圈,又壓下去。壓下去的方式我很熟——上一份工作里練出來的:先別寫進郵件,先別發群里,先別在第一天就把自己標成"有問題的人"。
可權限還在。賬號注銷,權限還在。
我吃完碗,洗了筷子。水流聲蓋住許朗在身后說的什么,我只聽見最后半句:"……早點睡。"
我說:"好。"
**以后,手機扣在床頭柜上。扣之前,又打開 HR 系統看了一眼自己的入職照。笑得標準。假。
我關掉屏幕。黑暗里,還能看見那個黃框。
許朗翻身,夢話含糊,像在說"標題"。標題是他的世界。我的世界在黑暗里閃黃框,閃完,是程啟兩個字——不是人臉,是權限列表里的名字。
我沒推醒他。推醒,就要解釋。解釋需要開頭,開頭應該是:"我今天看見一件不對的事。"不對的事,在第一天,像越界。
越界的事,我先用私人筆記本記 odd。odd 是英文,英文像距離。距離,讓我還能睡。睡淺,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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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被刪掉的版本》,講述主角程啟許朗的愛恨糾葛,作者“未聲無言”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入職------------------------------------------,許朗還在睡。我們租的小兩居,次臥是他的"編輯部"——一張折疊桌,兩臺顯示器,墻上貼滿便簽。我輕手輕腳,還是把他吵醒了。他蒙著被子問:"幾點的會?":"沒有會。第一天,報到。""哦。"他翻了個身,"記得吃飯。""嗯"了一聲,帶上門。門關上才想起來,沒問他今天稿子交不交。交了,他可能會熬夜;不交,他會焦慮。兩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