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里睜開眼------------------------------------------，后腦勺疼得像被人用板磚拍過。，比板磚還疼。板磚拍一下好歹是個痛快，這種疼是一抽一抽的，像有人拿根鐵釬子從后腦勺往里戳，還帶轉的。，臉貼著泥，嘴里一股子土腥味混著鐵銹味。手指頭動了動，抓到一把濕漉漉的草根。我試著撐起身子，胳膊肘剛離地就軟了，又砸回去，臉重新埋進泥里，這一下磕得我鼻梁酸脹，眼淚差點飆出來。“瑞希……”，喊出來的聲音連我自己都聽不清。但我還是喊了第二遍、第三遍，一邊喊一邊掙扎著想爬起來。我記得很清楚，我開著那輛跑了八年的***e5載兒子收工回家，前面一輛大貨車變道不打燈，我往右打方向避讓，緊接著就是一聲巨響，安全氣囊彈出來把我拍暈了。。“爸……”、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我左邊不遠的地方傳過來。我猛地轉頭，脖子咔吧響了一聲，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但顧不上，撐著地往那個方向爬了兩步。，灰撲撲的一團，臉臟得看不出模樣，但那雙眼睛我認得——張瑞希，我兒子，眼珠子又大又圓，小時候人人都說他像**，現在那雙眼眶里全是淚，鼻子下面掛著兩條鼻涕，嘴唇哆哆嗦嗦地喊：“爸，我好疼……”，先摸腦袋、再摸胳膊腿，確認沒有缺零件才松了半口氣：“哪疼？告訴爸哪疼？全身都疼……”他把臉埋在我胸口，“爸，咱們是不是撞車了？我怎么躺在地里？這是哪兒啊？天怎么是紅的？”，愣住了。天確實是暗紅色的，像黃昏燒透了還沒熄的那種顏色，但月亮是白的，又大又圓掛在天正中央。空氣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兒，像是草、泥土、還有一點點……檀香？混在一起，又陌生又古怪。。那不是我的手——我開了八年網約車，右手虎口有一塊老繭是握方向盤磨出來的，手指頭粗短，指甲修剪得不算齊整。但眼前這雙手指節分明，指甲縫里全是黑泥，皮膚白得不正常，腕上還有一道沒長好的疤。。“瑞希，你看看你自己的手。”我壓著聲音說。
兒子低頭張開手掌，愣了兩秒，然后抬頭看我，眼神里全是驚恐：“爸，我的手怎么變小了？我……我不是十歲嗎？這手像七八歲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不是車禍那么簡單。我按住兒子肩膀讓他別慌，先環顧四周。我們倆躺在一片雜草叢生的坡地上，附近歪歪扭扭戳著幾塊長滿青苔的石碑，有的倒了，有的裂了，遠處還散著幾根白森森的骨頭，不知道是人還是牲口。空氣里那股檀香味越來越重，混著腐爛的草木氣息，熏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亂葬崗。我倆躺在一個亂葬崗上。
“爸，你懷里鼓鼓囊囊的是啥？”兒子指著我的胸口。
我低頭一摸，胸口衣襟里確實塞了東西，硬邦邦的，像一沓折起來的紙。我掏出來，是一封折成四方塊的信，封皮上沒寫名字，只蓋了一個暗紅色的印章，圖案模糊看不清楚。信封一角被血浸透了，干成深褐色，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鐵銹味。
我打開信封，里面只有半張紙，邊緣是撕裂的，斷口參差不齊。紙上寫了幾行字，繁體豎排，我連蒙帶猜讀了個大概：“山河圖藏于……三處……其一……”后面就斷了，像是寫信的人還沒來得及寫完就被打斷了。
“瑞希，你翻翻你自己身上有沒有什么東西。”
兒子在自己懷里掏了掏，也摸出一樣東西——同樣是一封折起來的信，同樣蓋著印章，同樣只有半張紙。他把兩半截紙并在一起比了一下，斷口嚴絲合縫。
“爸，”他咽了口唾沫，“這本來就是一封信，被人撕開了。咱倆一人一半。”
我正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人聲。
“分頭條！大人說了，欽差隊伍有活口跑了，文書和學徒，一大一小兩個人，抓活的賞銀百兩！”
火把的光在樹林邊緣晃動，至少五六個人，腳步聲踩著枯枝噼里啪啦響，越來越近。
我一把將兩半截信塞回懷里，拽著兒子就往坡下縮。坡底有一片矮灌木叢，我倆貓著腰鉆進去，后背緊貼著土坎，大氣不敢出。兒子抖得像篩糠，我把手掌按在他后背上，用力壓著，掌心全是汗。
頭頂上腳步聲踩著草皮過去了，火把的光從灌木縫隙里一晃而過。有人喊：“這邊沒有！”另一個聲音回：“往東邊去，那邊有腳印！”
等到聲音遠了，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氣。低頭看兒子，他嘴唇發白，眼淚含在眼眶里沒掉下來，但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趴趴靠在我身上。
就在這時，腦子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鬼谷子——這個我后來才知道。眼下這道聲音跟那個古代老頭截然不同，是機械的、冰涼的，不帶一絲感情，像手機語音助手沒調好音調那樣干巴巴地響起來：“檢測到宿主意識接入。縱橫直播系統正在激活。倒計時三、二、一。激活完成。”
緊接著，一片淡藍色的光幕出現在我視野正中央，像投影打在眼珠子上，怎么眨眼都消不掉。光幕正中央是一行字：“直播間已開啟。當前在線人數：1。”
我**還沒反應過來，屏幕上就刷出一條彈幕。
“**！這是穿越了嗎？？？”
第二條緊跟著：“主播怎么滿臉泥？背后有墓碑？一上來就這么刺激？”
第三條：“等等，主播旁邊那個小孩是誰？你兒子？一家子整整齊齊穿越？”
我盯著那片藍光幕上的彈幕，腦子里轟隆隆響成一團漿糊。跑車、撞擊、安全氣囊、亂葬崗、半封信、火把追兵、直播系統、在線人數從1跳到3跳到7跳到15……
我開口說了一句話。嗓子還是啞的，但聲音穩住了，因為兒子在看著我，我不能讓他看見我慌。
“大家好，”我說，“我叫張乾國。旁邊這個是我兒子張瑞希。我們倆剛才還在開車回家，現在不知道怎么就躺在一個亂葬崗上。有人拿著火把在找我們，說我們是欽差隊伍跑出來的活口。誰**告訴我，欽差是什么東西？”
彈幕炸了。
“主播你別慌，先跑！跑遠點再聊！”
“欽差是皇帝派出來的使臣啊，你懷里那封信估計就是欽差的東西！”
“快看信！快看！”
“小孩別哭，阿姨給你刷個氣球，你看屏幕上那個小圖標，點一下能換成吃的！”
我盯著那條說“點一下能換成吃的”的彈幕，試著用意識去碰了一下那個飄在屏幕角落的粉色氣球圖標。腦子里叮的一聲響，虛擬禮物入賬提示，緊接著光幕右下角彈出一行小字：“人氣值+5，可兌換物品：粗糧餅兩塊、清水一袋。”
我愣了一秒，脫口而出：“這玩意兒還能換吃的？”
“能！”彈幕齊刷刷刷過來，“試試！快試試！”
我選了兌換。下一秒，懷里憑空多了一個油紙包，打開一看，兩塊熱騰騰的粗糧餅，還冒著白氣。兒子聞著味兒湊過來，眼睛亮了：“爸，有吃的？”
我把一塊餅塞到他手里：“吃，先墊一口。吃完咱們跑。”
兒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爸，剛才天上飄那些字我咋也能看見？有個叫‘愛吃瓜的小王’說他覺得我比你帥。”
我沉默了兩秒，把另一塊餅揣進兜里，拉起兒子的手鉆出灌木叢，朝彈幕剛刷過的那條“往南走，南邊有河，過了河火把照不過來”的方向貓腰跑去。
腦子里光幕上的在線人數已經跳到三十七。彈幕刷得飛快，有人喊“主播跑快點”，有人喊“小孩慢點跑別摔了”，還有一條灰白色的大字彈幕飄在最頂上，字體跟別人都不一樣，文縐縐地寫著：“東南方有殺氣，但無追兵。往南，涉水，斷其蹤。此謂之‘以水為塹’。”
落款是三個字：鬼谷子。
我一邊喘著粗氣拽兒子跑，一邊在心里罵了句：“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亂葬崗的雜草刮過我的褲腿，暗紅色的天壓著遠方黑黢黢的山脈，兒子小小的手攥在我掌心里，滾燙的。
遠處火把的光還在晃動，但我們的腳步聲已經踩進了水聲里。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