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賦------------------------------------------ 廢賦，七月八日。，全民靈賦覺醒大典。，整座青州廣場人山人海，看臺之上密密麻麻坐滿了成千上萬的百姓，翹首以盼。，九座三丈高的覺醒**呈一字排開，通體由黑曜石鑄成，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法陣，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幽冷的光。每一座**四周，分別站著三名身著黑色制式武袍的學(xué)府監(jiān)考官，神情肅穆，腰背挺直。。，今日將統(tǒng)一在此覺醒靈賦。，距離北疆萬里之遙，城中百姓從不知道妖獸的存在。在他們眼里，武道學(xué)府就是最頂尖的學(xué)府，靈賦覺醒就是改變命運唯一的機會，覺醒**天賦，便能一步登天，入頂尖學(xué)府，將來光宗耀祖。，青州武道學(xué)府三位考官并肩而坐。，下巴蓄著短須，神色冷峻："這一屆青州的好苗子不少，聽說王家的王破軍提前三個月就已經(jīng)氣血外顯，覺醒**靈賦板上釘釘。""還有城南**的那個丫頭，靈脈天生通透，覺醒元素類靈賦的概率極大。"左側(cè)考官翻著名冊，微微點頭，"上屆青州出了兩個**，今年說不定能沖一沖三個。""**天賦，萬中無一。一座小城能出兩個，已經(jīng)是運氣。"右側(cè)考官笑了笑，合上名冊，"不過就算覺醒尋常靈賦，日后進(jìn)武道學(xué)院做個教員或者進(jìn)官府供奉司混口飯吃，也夠安穩(wěn)一輩子了。怕就怕那些……"，但三個人都懂。。，天生靈力絕緣，無法修煉正統(tǒng)武道，一紙判定就能把一個十八歲年輕人的前途徹底碾碎。
**旁邊，等候區(qū)里站著上百名青年男女，大多面帶緊張之色，手心冒汗。角落里，一個身形瘦削的黑衣少年靠著石柱，半闔著眼，仿佛周圍所有喧鬧都和他無關(guān)。
少年名叫陸沉。
十八歲，枯骨關(guān)遺孤。
沒人知道枯骨關(guān)是什么地方，他自己也從來不說。他只知道父母在他三歲那年就已經(jīng)死了，死在關(guān)外的妖潮里，尸骨都沒能找回來。后來他被一個退伍老兵帶回青州，老兵撐著養(yǎng)他到十四歲，也死了。這四年他一個人活，靠著在碼頭扛貨、替人跑腿，勉強熬到今日。
他身上那件黑色舊衫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毛邊，和周圍那些綢緞錦衣的少年少女格格不入。
"喂，你看那個穿黑衣服的，家里是不是窮得揭不開鍋了？"
"何止窮，你看他站的那個位置，躲在角落里連個伴都沒有，估計是孤兒吧。"
"孤兒也來覺醒？沒有家族資源供養(yǎng)，就算覺醒了尋常靈賦也修不出什么東西。"
"他最好是覺醒殘缺靈賦，省得浪費一個名額。"
幾道聲音不高不低，剛好飄進(jìn)陸沉耳朵里。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從小到大聽過更難聽的話，這幾句甚至排不進(jìn)前一百。
"肅靜！"
**前方，一名監(jiān)考官抬手，聲如洪鐘，壓住了全場雜音。看臺迅速安靜下來，無數(shù)目光齊刷刷聚焦到**之上。
"靈賦覺醒大典，現(xiàn)在開始。"
監(jiān)考官從名冊上念出第一個名字："王破軍，上臺。"
看臺上一陣低呼。
王家嫡長子王破軍，青州城這一屆公認(rèn)的第一天才，十八歲氣血外顯，肉身力量遠(yuǎn)超同齡人，據(jù)說連州府武道學(xué)院的教官都親自開口稱贊過。
一個身形高大、雙肩極寬的青年大步登上**，面容俊朗，下巴微揚，眉宇間掩飾不住的傲氣。他站在**中央，掌心按在**核心的靈紋陣眼之上。
監(jiān)考官催動法陣。
嗡——
**底座瞬間亮起刺目白光，靈紋一道接一道從底部向上蔓延，空氣開始震蕩，臺下百姓只覺得一陣熱浪撲面而來。
下一瞬，王破軍周身驟然爆出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轟然擴(kuò)散！
**四周三丈之內(nèi)，地面石磚竟被壓出蛛網(wǎng)般的裂紋！
看臺上爆發(fā)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驚呼。
"**靈賦！肉身強化類！"
"肉身**！這將來妥妥的戰(zhàn)將胚子！"
監(jiān)考官三人同時站起身，面露喜色。為首的考官撫掌而笑："好！好！青州今年第一人就開了個好頭！"
王破軍收回手掌，站在**上居高臨下掃了一眼全場，嘴角翹起，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倨傲。他沒有立刻**，視線掃過等候區(qū)，精準(zhǔn)地停在角落里的陸沉身上。
他認(rèn)得這張臉。
碼頭扛貨的那個窮小子，每次扛著麻袋從王家馬車旁邊經(jīng)過的時候都低著頭，渾身汗味，和路邊的野狗沒什么分別。這樣一個賤民，憑什么和自己站在同一個覺醒隊列里？
王破軍嗤笑一聲，大步走下**，迎向蜂擁圍過來的家族親隨。
接下來一個時辰，上百名青年依次登臺。
**靈賦又出了兩個，一個元素類控火，一個感知類靈識外放。尋常靈賦超過半數(shù)，剩下還有一部分覺醒之后靈光暗淡、后勁不足，判定下等靈賦，勉強能修行，但上限極低。
失望者有之，狂喜者有之，痛哭者有之。
陸沉站在角落里從頭看到尾，始終面無表情。
直到日頭偏西，最后一批人檢測完畢，監(jiān)考官低頭看了一眼名冊，念出了最后一個名字。
"陸沉，上臺。"
等候區(qū)里不少目光唰地轉(zhuǎn)過來。
所有人都認(rèn)得這個穿破舊黑衫的少年，整個大典從頭到尾沒見他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孤零零站在角落里，像個影子。
陸沉抬腳走出角落，穿過人群，一步一步踏上黑曜石**。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垂著，沒有絲毫緊張，也沒有任何期待。
監(jiān)考官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
這一身打扮，這清瘦的身形，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覺醒出好東西的苗子。
"掌心按在陣眼，閉目感應(yīng)，靈賦會自然引導(dǎo)靈力入體，不需要你額外做什么。"監(jiān)考官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一句，退后半步。
陸沉抬手，掌心貼上了冰冷的黑曜石陣眼。
沒有白光。
沒有靈紋攀升。
**像一口死寂的枯井，毫無動靜。
監(jiān)考官眉頭皺得更緊，催動法陣又試了一次。
嗡——
**底座亮起一絲微弱的光，顫了顫，像燭火被風(fēng)吹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
臺下看臺上的人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
"怎么回事？沒反應(yīng)？"
"該不會是……"
**法陣第三次催動。
這一次，陣眼深處有什么東西嗡然震顫了一下。
不是靈力。
陸沉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一股極遙遠(yuǎn)的、像是從北境萬古凍土之下翻涌上來的殘破共鳴，驟然撞入他腦海。
一瞬之間，他"看"到了。
殘破的城墻，漫天血光，無數(shù)佇立在城墻之上、背對萬頃妖潮的人族背影。那些背影沉默而筆直，像一把把插在城墻上的斷刀。其中一個輪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三歲那年曾在夢里反復(fù)出現(xiàn)過的，父親的背影。
然后畫面碎裂，一切歸于虛無。
監(jiān)考官收回法訣，盯著陣眼上殘余的幾縷殘破靈紋，沉默了三秒，最終面無表情地開口。
"檢測結(jié)果：極致殘缺靈賦。全系靈力絕緣，無法吸納任何天地靈氣修煉武道。"
他的聲音通過擴(kuò)音法陣傳遍整個廣場。
一片死寂。
緊接著，看臺上爆發(fā)出一陣哄笑。
"殘缺靈賦？哈哈哈哈！萬中無一的廢人也讓他碰上了？"
"我就說吧，那種孤兒能覺醒出什么好東西？"
"靈力絕緣？那不就是個天生的廢人嗎？武道學(xué)府肯定不要他了吧？"
"笑死我了，站了一天最后一個上臺，結(jié)果是個廢賦，早知道直接別上臺還省得丟人。"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看臺上不少人樂得前仰后合。
等候區(qū)里那些已經(jīng)覺醒完畢的少年少女也紛紛看過來，有人掩嘴竊笑，有人搖頭不屑。王破軍雙臂抱胸站在人群中間，嘴角彎起，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廢物就是廢物，站在覺醒臺上都是浪費陣法的靈力。"
陸沉站在**上。
耳邊是鋪天蓋地的嘲笑、議論、譏諷。
他的掌心在微微發(fā)燙——剛才那一瞬的畫面殘影還沒有徹底消散，父親背對妖潮的身影烙在他眼底，像一根燒紅的鐵釘。
殺意。
一瞬之間幾乎沖出胸腔的殺意。
他的指節(jié)在袖中攥緊，指甲嵌進(jìn)掌心，鈍痛讓他整條手臂都在輕微顫抖。但他沒有抬頭，面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那股殺意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封死在胸腔最深處，面上只剩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他緩緩收回手掌，轉(zhuǎn)身，從**另一側(cè)走下，步伐依舊不疾不徐。
武道學(xué)府？
他從來沒指望過。
看臺最前排，為首的考官合上名冊，在陸沉的名字后面劃了一道橫線，語氣平淡地做了最終裁定。
"殘缺廢賦，終生無法修行。武道學(xué)府不予錄取，建議另謀出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回去找個營生做吧，別在武道上浪費時間了。"
陸沉腳步微頓。
他只停了半秒。
然后繼續(xù)向前走去，穿過層層疊疊的嘲笑和目光，走出廣場，走出青州最熱鬧的長街，走進(jìn)城北那條只有他一個人住的破舊老巷。
巷子盡頭，門板吱呀一聲推開。
昏暗的屋子里，桌上放著兩樣?xùn)|西。
一樣是一封已經(jīng)泛黃的信，信封上落著北疆枯骨關(guān)的軍郵印記，三歲那年父親托人帶回來的最后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張紙，寫著六個字：好好活著，守關(guān)。
另一樣是北疆九大邊關(guān)每年都會在內(nèi)陸發(fā)布的征兵告示。
枯骨關(guān)。
死亡率最高、新兵存活率最低、士卒折損最慘烈的邊關(guān)。
陸沉在桌前坐下，將那封泛黃的信疊好收進(jìn)懷里，然后拿起那份征兵告示。告示紙張邊角被人用朱砂批了一行極小的字，筆跡潦草，像是某個退伍老兵偷偷寫上去的警示——
"枯骨關(guān)的水比血還深，信誰都別全信**的。"
陸沉盯著那行字看了三息，沒有深想，將告示翻了個面，一個字一個字讀完。
他把告示放下，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靈賦的金色氣浪，沒有元素靈光的璀璨耀眼。
但他知道，剛才在**上那一瞬，他"看"到的那些背影是真實的。那些佇立在破敗城墻之上、背對人間死戰(zhàn)不退的人，他們的殘魂，他好像……能夠觸碰得到。
殘缺廢賦。
全系靈力絕緣。
萬中無一的廢物。
陸沉握緊掌心，抬眼望向北方的天空。萬里晴空之下，北方的天際線一片澄澈，沒有任何人知道那片澄澈之下，埋著多少枯骨。
"枯骨關(guān)。"
他低聲念出這三個字，聲音很輕。
然后他站起身，收拾屋子里僅有的幾件舊衣裳，將征兵告示仔細(xì)疊好揣進(jìn)口袋。出門前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目光在那封泛黃的信封上停了一瞬。
推開門板。
夕陽把少年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步一步，走出老巷，走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