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電------------------------------------------，只不過已經泛黃，返潮。或許是黃昏輕撫，或是確實破舊，舊窗戶已經上了顏色，或許這里溫馨過，墻上還是各種獎狀不過已經掉色。……“喂……”他坐在沙發上，掏出電話，余光里有一個紅色的座機，那是十幾年前的舊款，已經成為時代的塵埃。“爸，今年去你那過年吧。怎么了？”，帶了些被陳年暮氣，面容是粗糙了些，可他并不老，但眼底的光卻已經沒了，眼神渾濁，帶了些血絲，甚至沒什么生機，壞消息掀不起他心底的波瀾，因為希望早已干涸。“我帶江尋一起回去。”……“好。”男人的語氣平靜，閉了眼，掛斷手機，手邊已經沒有煙了，他或許是什么都不剩了吧，穿上舊外套合上門，雙手插兜掏出了幾塊零錢，下樓路上瞄了一眼隔壁落灰的門，門旁的窗戶已經看不到里面，曾經干凈的白色紗簾似乎還如往常潔白，好像被定格在時光里。，他記憶里熱鬧的街區，也和他一起老了，在時代下佝僂起了脊背……他很快買完煙又回了家。，那日清晨靜的可怕，男人坐在沙發上，窗外的傳來汽車剎車的聲音，他起身，剛要推**門，門外傳來了一陣有韻律的敲門聲，急促、迅捷、清脆、終不似老年人的遲暮，這般稍縱即逝的韻律也算是給這老房子添了點氣色。“叔叔！是我。”，門縫里兩個人影出現，小屁孩十三歲，不過瘦了些，眼神里帶了些忐忑，身后一個身影很自然的站著，手里提著很多個袋子，或許都是小屁孩愛吃的，還有幾樣是給林讓的。那深邃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異樣，不過他立體的五官和一頭微微泛黃的頭發或許只有這種全球化的時代才給予了他出現在這里的機會。，他才知道他還剩下點什么。，那是林讓的25年……
雨天，光線暗淡，雷鳴陣陣。少年坐在舊面包車上，懷里抱著相框，一個黑白的，方形的，有一個正在微笑的女人的畫像。他面無表情，好像一切都在過走馬燈，血絲曾無數次蔓延他的雙眼，但這次將成為他噩夢的開端。
身側坐著***的人，少年的世界暗淡了。
“一會上山別停！一口氣抬上去，沒有姑爺，棺不能落地。”一個負責抬棺的大人叫嚷著。少年下車抱著遺像，站在人群中卻沒人理他，他區分不了手里的像是母親，還是那棺材里的灰是母親。
山路，泥濘之中他破舊的帆布鞋被染透了，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順著臉頰混著淚水落到地上和母親相伴。
這一次雨天，一切從簡，母親除了棺槨里帶著的幾包紙錢，剩下的童男童女和老牛都被雨水澆滅，眾人散了，少年跪在地上，男人站在身旁。
“林讓，別跪著了，走吧。”
……
林讓跪了很久，人不會對一堆土產生情感，除非那土里有人。
“你明天要走嗎？”林讓向男人發問。
“不走了。”男人簡單的應了一句，隨手點了根煙。
“嗯。”林讓沒再接話，兩人下山。
“別回頭。”男人朝著林讓的腦袋拍了一下，“回頭**就跟著一起回來了，到時候她就找不回她的家了。”
林讓不懂，雖然他沒有回頭，但他覺得母親的家不該是沒燒干凈的紙房子。他并不喜歡父親的話，父親總是遲到，接兒子放學遲到，開家長會遲到，給媽媽準備禮物遲到，賺錢養家遲到，母親的葬禮遲到。如果他能早點回來呢，現在大家是在醫院還是在家，但可能不在墓地，當一切發生后父親又遲遲到來，好像他永遠都比世界慢一拍。
這一年林讓十三歲，幾天前，他終于成為了時代洪流的一員。
黃昏，小城鎮已經開始為入夜做準備，校門口的小攤已經擺好，剛上初中的小孩第一次體驗到晚自習。這是開學的第二天，因為班主任在教室才壓住了喧鬧的教室，少年氣息在這里開始被塑型，用昂貴的材料被捏造成相同的樣子，或許殘次品占多數，但那少部分已經滿足了時代的需求，如此就夠了。
鈴鈴鈴……
班主任的電話響了，翻蓋手機的鈴聲不小，引來了全班的視線，動作極其熟練，起身，接通，向門外走去：“喂，**。”
同學開始嘰嘰喳喳的吵鬧起來，但沒過幾個呼吸，班主任便快步推門站在門口，沒有理會同學們的嘈雜：“林讓，收拾書包，你家長給你請假出去有事。”
話音剛落，林讓就是一個哆嗦，他的心掉底了，驚慌如洪水般傾瀉而出。
“你小姨在門口等你。我帶你出去。”班主任在前面快步走，而林讓速度越來越快，一開始跟在后面，到后來和班主任并肩，最后跑了起來……
終于，在校門口小姨接過林讓，騎上二八大杠向家的方向沖去。
林讓和小姨沒有血緣，只不過是鄰居，她長得小，像是營養不良，平日一直很溫柔，但這次她蹬車很快，似乎拼盡了全力。
“小姨，我下來跑吧。能快一點。”終于她蹬不動了，林讓也立即跳了下來，兩人繼續前行，潮濕的風壓的人喘不過氣，濕氣混進了肺腑，視線越來越模糊，林讓哭了。
終于，兩人到了縣醫院，急診剛走了一個人，可如今林讓的母親也進了急診。
“媽媽！”看著母親被推進了手術室，林讓只能在遠處大喊一聲，當他沖到了剛才鐵床所在的位置手術室的門已經關上。
“沒事的，會沒事的。”小姨憋紅了臉，哪怕滿心愁苦手心也是暖的，輕輕**著林讓的頭。
“我爸呢？”林讓環顧四周，發現根本沒見到父親的身影。
“他不是說今天下班就回來嗎。”
沉默……沒有人說話，這里沒有他的親人，唯一一個在手術室里，大家都是鄰居，但有些話鄰居說不得。
“我要給我爸打電話。”林讓說著，目光已經遞給小姨，小姨沒有遲疑，簡單的回了句：“**在開車。”但依然掏出了手機。
林讓知道她的意思，接過手機熟練的撥號，電話嘟嘟嘟嘟響了好久終于被接通：“爸，你在哪？我媽……”
“馬上，馬上。”電話那邊只是一個中年男人平淡的聲音，少年不比男人老成，早已控制不好情緒，但男人卻依然平淡，他沒有辦法，他距這個縣城很遠。
“林凱旋！你到底能不能回來！我媽在手術室，你為了那點破子非得跑今天這一單嗎！”林讓終于爆發，少年的暴喝聲傳遍了急診室，當四周安靜下來，少年的抽泣在走廊回蕩，慢慢的消散，靜靜地到最后一絲不剩。
他坐在手術室門口，鄰居相繼離開，小姨坐在旁邊看著林讓，她已經勸林讓找個椅子坐下無數次了，可林讓始終沒有動作，時間分秒過去。
終于一個身影映入眼簾，破舊的皮夾克，一頭黑白混雜的頭發還有布滿血絲的雙眼以及那粗糙的面容。男人站在手術室門口。
“兒子，起來，換個地方坐，在這涼著好壞肚子了。”
“不。”
再無話，那一夜，母親帶著生命進了手術室，可生命卻先身體一步離開手術室……
……
葬禮結束，兩人到家，林凱旋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桌上的煙灰缸還是母親昨天刷過的，林讓沒再理會林凱旋，往屋里走去，脫下一身臟衣服，用抹布把身上的泥擦掉，最終躺到床上。
他和爸爸知道母親的病，但他不得不上學，爸爸不得不賺錢，無數個“不得不”讓他的人生從十三歲的來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