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傾------------------------------------------“五萬一千六百。”，炭黑筆跡力透紙背，在滿是函數公式的紙頁上劃出一道突兀的刻痕。，熱風裹著試卷油墨與汗味沉沉壓下來，六月底的江南三中像扣在密不透風的蒸籠里，他指尖卻泛著涼。還差兩萬一千四百基地幣，就能湊夠高級生命維持醫療艙的首付。，撐不過下一個寒冬。普通病房的簡易供氧設備只能勉強吊命，氣溫驟變都可能誘發窒息休克，研究院那款能持續修復心肺脈絡的醫療艙，是他在廢品分揀站熬了八個月夜班，一分一厘攢出來的唯一指望。，胸口貼著那枚半掌大的殘破玉符，常年溫涼的觸感隔著布料透進來，是這壓抑日子里僅有的一點暖意。十年前父親從城郊古墓工地撿回的舊物，玉器店老板說只值幾百塊，他卻戴了整整十年，洗澡睡覺都沒摘過。“最后一問保底十二分，丟了的人，卷子抄五十遍。”，函數曲線末端紅得刺眼。黑板右側“高考倒計時9天”的鮮紅數字，像根繃緊的弦吊著滿教室人的神經。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連成一片，沒人敢抬頭喘氣。，圓臉上滿是無奈，壓著聲音湊過來：“還算治療費呢？要不我跟我爸說一聲，先借你兩萬？我家在物資局上班，這點錢不算事。”，語氣平靜卻沒半分回旋余地：“不用。說好自己攢，再有五個月夜班就夠了。”，尤其是這種沉甸甸的人情。，窗外忽然掠過一片雜亂的黑影。，砰砰悶響接連不斷；緊接著鋪天蓋地的灰鴿、野鴉席卷而來，密密麻麻砸在窗上，羽毛混著血珠順著玻璃往下淌，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黑雨。，地面忽然輕輕顫了一下。，**筆滾了滿地。數學老師臉色一白，還沒來得及開口安撫，遠處城區方向轟然炸響一聲悶雷般的巨響，整棟教學樓的玻璃都嗡嗡共振，窗欞搖搖欲墜。“工地爆破提前了？”有人小聲嘀咕。
沒人能給出答案。震顫越來越劇烈，樓下操場的尖叫刺破耳膜。廣播喇叭突然爆發出刺啦的電流雜音，校長扭曲的嘶吼伴著電流聲砸下來：“全體師生立刻撤離教學樓！前往室內體育館避難！街上出現未知異變生物！不要靠近窗戶！不要單獨行動！”
異變生物？
教室瞬間炸開了鍋。恐慌像潮水漫上來，女生的哭聲、桌椅碰撞聲、書包拉鏈聲攪成一團。
林硯心臟猛地沉下去。
他第一個念頭不是自己害怕，是三樓文科班的林晚。那姑娘連快步走都喘，先天心肺衰竭受不得半點驚嚇，一旦陷入擁擠踩踏，光是窒息就能要了她半條命。
“走！”他抓起桌角的帆布書包，拽住還在發愣的王浩往門外沖，“跟緊我，別掉隊！”
樓道里早已徹底失控。哭喊聲、奔跑聲、桌椅翻倒的巨響混在一起，狹窄的樓梯被奔逃的學生堵得水泄不通。幾名老師扯著嗓子維持秩序，聲音卻瞬間被人潮吞沒。
兩人擠到二樓轉角平臺時，頭頂右側走廊轟然塌了。
水泥門框連著半面墻壁狠狠砸落，厚重的混凝土橫梁正壓在三個躲閃不及的女生身上。鮮血順著斷裂的鋼筋縫隙緩緩滲出來，凄厲的慘叫戛然而止，只剩細碎的嗚咽在煙塵里飄著。
王浩腿一軟，當場扶著墻壁干嘔起來，臉色白得像紙，胃里翻涌得直抽筋。
林硯指尖攥得泛白，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半拉半扶著王浩往樓下挪：“別愣著！再停在這里，下一個出事的就是我們！”
煙塵混著石灰味嗆得人喉嚨發緊，兩人順著人流往一樓安全門挪動。可剛轉過轉角，一股腥膻的冷風順著通風管道灌進來，混著鐵銹般濃重的血腥味，腥得人頭皮發麻。
林硯猛地抬頭。
側面外墻的瓷磚上，一只半米多長的巨型壁虎正牢牢吸附著。灰黑色表皮布滿凸起的肉瘤，粗壯的爪尖嵌進墻體，鑿出五個深深的孔洞。最駭人的是它琥珀色的豎瞳，沒有一絲眼白，冰冷死寂地鎖著樓道里的兩人，分叉的舌尖不斷吞吐，黏膩腥臭的涎水滴落在窗沿上。
廣播里說的“未知異變生物”，就這么活生生堵在了唯一的逃生路上。
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林硯下意識把王浩往自己身后藏了藏，目光飛快掃過四周——一樓安全門被倒塌的課桌椅、損壞的消防器材堵得嚴嚴實實，根本沖不出去；身后是不斷涌來的慌亂學生，往前是死路，側面外墻盤踞著虎視眈眈的怪物。
四面都是絕路。
壁虎妖邪四肢微微發力，瓷磚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響。它順著通風管道的縫隙一點點往樓道內側挪動，腥風越來越近，死亡的壓迫感像巨石般沉沉壓下來。王浩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連尖叫都發不出來，死死攥著林硯的校服衣角。
林硯大腦飛速運轉，視線掃過斷裂的鋼筋、消防斧、沉重的木凳……所有能充當武器的東西，全堵在安全門的廢墟里，手邊空無一物。
恐懼順著脊椎往上爬，他下意識屏住呼吸，胸口卻忽然傳來一陣灼意。
那枚戴了十年、常年溫涼的殘破玉符，毫無征兆地燙了起來。
像一塊剛從熔爐里撈出來的烙鐵，隔著兩層校服布料狠狠烙在胸膛上，灼熱的刺痛順著皮膚鉆進血脈里，又麻又痛。
而樓道深處，壁虎妖邪已經爬到了通風口邊緣。
它弓起身子，鱗片摩擦出細碎的沙沙聲，豎瞳里兇光畢露。下一秒，它猛地彈起身子，張開布滿尖牙的嘴，帶著撲面的腥風，朝著兩人的方向直撲而來！
生死一瞬，林硯胸口的玉符驟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土**微光，滾燙的溫度幾乎要融進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