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把協議推過來的時候，旁邊坐著他現在的女朋友蘇雅，翹著腿看手機。
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足，林夏坐在那把椅子上，感覺背脊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協議是律師擬的，措辭很漂亮，"自愿放棄撫養權""一次性補償金三百萬整""雙方協議離婚，就子女撫養事宜達成一致"，每個字都寫得體面，好像這不是在賣一個孩子，而是一次普通的財產分割。
"簽不簽？"蘇雅不耐煩地抬起頭，"不簽就**見，你一個小培訓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一拖就是兩年，你耗得起嗎？"
周凱在旁邊沒說話，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枚婚戒他已經摘了，手指顯得格外光潔。
林夏低頭看協議，筆懸在半空。
三百萬。
思諾三歲半，上個月剛學會**子，還不會系鞋帶，晚上睡覺要抱著林夏的衣袖才能入睡。
筆落下去，寫完名字，林夏把協議推回去，站起來拿包。
周凱松了口氣，嘴角甚至動了一下，說，"算你識相。"
林夏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
電梯下行的時候，手機震了。是羅建國發過來的消息，附件是一個加密文件，密碼他單獨發了過來。
林夏站在下行的電梯里，打開那份文件。
集團內部審計初稿。
周凱名下分管的區域賬戶，過去兩年，對外借款明細，支出明細，三百萬整，有進有出，有時間節點，有操作記錄，每一筆都對得上。
電梯停了，門開了。
林夏走出來，走進地下停車場，在自己那輛開了八年的老**旁邊站住，把手機裝進包里。
三百萬。
集團賬上少的錢，一分不差，現在裝進了她的***。
林夏今年三十二歲，做教育培訓做了七年，從大機構的兼職教師起步，攢錢、借錢、租場地，在城西一個居民樓的二樓開了星橋培訓中心，四間教室，十一個老師，主做中小學語文和作文培訓，在周邊幾個小區算是有口碑的。
不是什么大機構，但是她的。
認識周凱是在行業交流會上，那時候她剛開業兩年，機構小，她自己既當老師又當行政，見誰都搭話，想拉資源。周凱那時候是明達教育集團的北區副總監，西裝筆挺，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對她這個小機構老板態度很客氣，問了不少她的運營思路。
后來他說那天的交流讓他收獲很大，請她吃飯。
再后來就結婚了。
林夏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那兩年自己確實頭腦不清楚。他升職快，她機構慢慢穩定，日子過得不差，她以為這叫相得益彰。
思諾出生后，很多事情慢慢變了味道。
周凱升了區域總監，應酬多，回家晚，出差頻繁，她一個人帶孩子兼顧機構，有時候累到坐在廁所里睡著。她提過一次，周凱說，我在外面打拼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林夏后來搞清楚，那些打拼里面，有一大半是為了蘇雅。
蘇雅比她小四歲，明達教育集團市場總監，能說會道，在行業里認識的人比林夏多一倍。周凱調去總部匯報工作，來來去去，就和蘇雅認識了。
林夏發現的時候，蘇雅已經在周凱的生活里穩穩嵌進去半年了。
離婚談了三個月。
周凱要孩子，蘇雅在旁邊推波助瀾，說**判下來孩子跟父親的概率更高，與其拖兩年，不如一次性了斷。三百萬，這個數字是蘇雅定的，林夏現在很確定這一點。
三百萬對周凱來說不是小數字，他的工資和獎金撐不起這個數，但對蘇雅來說無所謂，那不是他們自己的錢。
簽完字后的第三天，林夏見了方桐。
方桐是她大學同學，開著一家小書店，說話很直，見了林夏的第一句話是，"你傻不傻，三百萬就把孩子給出去了。"
林夏把手機推過去，讓方桐看那份審計初稿。
方桐看了兩分鐘，放下手機，"這是從哪里搞來的？"
"一個集團財務部的朋友。"
"這份東西說明什么？"
"說明周凱給我的三百萬，是他從集團賬上挪出來的。"林夏說，"我現在拿著這筆錢，等于拿著他的把柄。也等于我配合了他的違規操作。"
方桐把手機推回去，用兩根手指點了點桌面，"他這是要把你也套進去？"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