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差八塊五------------------------------------------，蘇輕語按下《熱情奏鳴曲》最后一個音符。，懸了三秒，才緩緩落下來。。，急不得。，拿起手機。，微信未讀消息六條，全部來自林晚。（17:20）：“姐妹！！！你不是說要出去嗎！！”（17:25）：“你到底去不去超市 我的薯片在召喚我” （17:30）：“蘇輕語你再不回我我就自己去買了 然后你求我也不給你吃”（17:35）：“我說真的！！！”（17:38）：“[語音] 你別練了你再練就成鋼琴本體了”（17:42）：“你再不去超市就要關門了！！！我的薯片！！！”，蘇輕語翻了翻白眼。。，是貝多芬，剛才彈的是貝多芬，她腦子里還糊著呢。
走出琴房大樓的時候，冷風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
深秋傍晚的校園沒什么人。
上課的上課，吃飯的吃飯，談戀愛的在某個角落里膩歪。
從琴房到超市大概要走十分鐘，經過一個路燈、兩棟教學樓、一個食堂。
路過那個路燈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看了一眼。
也沒啥特別的。
就是一個普通的路燈。
但蘇輕語每次路過這里都會想到兩年前的那個晚上。
大一下學期，期末考前一周。
那天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從晚上十點躺到凌晨一點，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拉赫瑪尼諾夫的**進行，第二鋼琴協奏曲的那個開頭，幾個**像是釘在她腦子里一樣，一遍一遍地循環。
她試過數羊、試過聽白噪音、試過把臉埋進枕頭里憋氣。
都沒用。
凌晨兩點，她放棄了。
她拿起手機，打開某平臺，想著隨便刷點什么，刷累了就能睡了。
首頁推薦第一個，是一個直播間的封面。
標題寫著：“六月/深夜唱歌/聽首歌再睡吧”。
蘇輕語那時候對虛擬主播沒什么概念。
她只聽過“虛擬偶像”這個詞，覺得跟自己沒什么關系。
她聽古典，偶爾聽聽民謠，對這種二次元的東西興趣不大。
但她失眠到兩點，腦子已經不轉了，手指自己就點了進去。
直播間里只有兩百多人。
彈幕稀稀拉拉的，隔好幾秒才飄過去一條，大部分都是“好聽晚安”這種。
那個叫“六月”的虛擬形象站在屏幕中央，是挺帥的。
只是動作不多，就是偶爾換一下站姿。
他當時在唱一首抒情歌，蘇輕語沒聽過那首歌。
但她記住了那個聲音。
不是那種刻意凹出來的磁性，不是那種飆高音炫技的唱法，就是很自然、溫柔。
她本來想切走的。
但她沒切。
那首歌結束之后，他說：“下一首，《理想三旬》吧。深夜挺適合這首歌的。”
《理想三旬》她知道。
陳鴻宇的，她以前聽過，覺得還行，但沒到單曲循環的程度。
前奏響起來，他開始唱。
唱到副歌那句“就老去吧，孤獨別醒來”的時候，蘇輕語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
可能是凌晨兩點太脆弱了，可能是期末壓力太大了，可能那句歌詞正好戳中了什么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她坐在床上，戴著耳機，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彈幕里有人發了一句“好想哭”，有人回“我也”。
那個畫面她記了兩年。
從那以后，她就沒斷過。
每場直播都看。
兩百粉、三千粉、一萬粉、十萬粉、五十萬粉、快一百萬粉了。
她看著在線人數從兩百漲到萬+，看著彈幕從稀稀拉拉變成密密麻麻。
但她從來沒發過一條彈幕。
就是安靜地看，安靜地聽，安靜地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下“今天是喜歡六月的第X天”。
林晚有一次發現她在看直播，湊過來看了一眼：“你看這個？你什么時候開始看虛擬主播了？”
蘇輕語說：“隨便看看。”
每次想到這里，都會覺得自己有點奇怪。
她一個學古典的，正經音樂學院高材生，教授眼里的好苗子，居然沉迷一個虛擬主播。
但她不覺得丟人。
那兩百多個人一起哭的夜晚，她覺得是真的。
她收回思緒，發現自己已經在路燈下站了快一分鐘了。
風吹過來，冷得她一哆嗦。
“走神了。”她嘟囔了一句，裹緊圍巾，加快腳步往超市走。
超市在學校北門外，走路大概三分鐘。
蘇輕語推開玻璃門，暖氣和日光燈的嗡嗡聲一起撲面而來。
她拎了個籃子，直奔零食區。
林晚要的薯片——原味的，她只吃原味的。
可樂——百事可樂，不是可口可樂，林晚說“可口太沖了，百事甜”。
草莓——要紅一點的、大一點的、不要軟的。
蘇輕語一樣一樣往籃子里丟，嘴里念叨著：“薯片、可樂、草莓……行了。”
她想了想，又拿了一盒草莓給自己。
最近練琴太狠了，飯都沒怎么好好吃，獎勵一下自己。
她走到收銀臺。
前面還有一個人。
黑色衛衣，深色牛仔褲，白色帆布鞋。
頭發有點長，遮住了半邊額頭，后腦勺的頭發翹起來一撮，像是沒梳頭就出門了。
這人的肩膀有點垮，整個人透著一股“今天不太順”的氣質。
蘇輕語沒在意，低頭翻手機。
林晚又發了一條消息：“你到哪兒了？我的薯片還活著嗎？”
她正準備回，前面那個男生的聲音傳過來了。
“不好意思，我手機好像……死機了。”
聲音很好聽。
蘇輕語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看不全臉，只能看到側臉。
鼻梁挺直的，下頜線還算清楚。
收銀員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寫滿了“這種事我一天見八回”。
那個男生把手機翻來覆去地折騰，按了按開機鍵，屏幕還是黑的。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很好看的一雙手。
他又把口袋翻了一遍。
左邊的口袋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右邊的口袋掏出幾個硬幣，全部擺在臺面上。
收銀員掃了一眼：“還差八塊五。”
那個男生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