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前，養了十五年的老狗突然發瘋，死死咬住我的褲腿不松口。
我以為它老糊涂了，甩開它就走。
它追到門口，倒在地上還在嗚咽。
我心軟折返，抱它回窩，又耽誤了二十分鐘。
到公司后，整棟樓都在騷動。
同事臉色煞白地跑過來：“你沒坐八點那班地鐵吧？出事了……”
我渾身的血一瞬間凍住。
回到家，老狗安安靜靜躺在窩里，尾巴最后搖了一下，就再也沒醒過來。
01
出門前，毛豆瘋了。
它不是叫。
是嘶吼。
喉嚨里發出那種“嗬嗬”的聲音。
像破掉的風箱。
這是我養了它十五年，從沒聽過的動靜。
“毛豆，別鬧。”
我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柜上。
彎腰想把它抱回窩里。
它躲開了。
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我。
全身的毛都炸著。
背弓起來，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上班要遲到了。”
我看看表，七點三十五。
從這里到地鐵站要十分鐘。
八點那班車，我每天都坐。
錯過了，早會肯定完蛋。
“聽話，回去。”
我伸手。
它猛地往后一躥。
然后，毫無征兆地撲過來。
不是撲向我懷里。
是撲向我的腳。
“嘶——”
牙齒隔著西裝褲，咬住了我的褲腿。
不疼。
但那股狠勁，透過布料傳過來。
我心頭火起。
“你干嘛！”
我甩腿。
它不松口。
喉嚨里的低吼更重了。
像一頭護食的野獸。
這還是我的毛豆嗎？
那個我一回家就哼哼唧唧求抱抱的老家伙？
那個連下樓梯都需要我抱著的老伙計？
它老了。
十五歲，相當于人類的七八十歲。
醫生說，它隨時可能走。
也可能，已經老糊涂了。
“松口！”
我加重語氣。
它反而咬得更緊。
我真的急了。
“再不松口我打你了！”
我揚起手。
它看著我的手，眼睛里沒有害怕。
只有一種我說不出的固執。
像在說，不行。
你不能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點四十。
我腦子里的弦快繃斷了。
我抓住它的后頸，想把它提起來。
它死死墜著，用盡全身的力氣。
我甚至聽到了它骨頭老化的“咔咔”聲。
我的心猛地一抽。
算了。
我脫下西裝褲。
連著褲子，把它扔在沙發上。
它滾了一圈，嘴里還叼著那塊布料。
我飛快地沖進臥室，從衣柜里扯出一條備用的。
一邊穿，一邊往外走。
“我走了。”
我沒看它。
我怕一看，就走不了了。
身后沒有聲音。
我以為它放棄了。
拉開門，一只腳已經邁出去。
“嗚——”
一聲長長的，凄厲的嗚咽。
像被全世界拋棄。
我回頭。
它從沙發上掙扎著下來，追到了門口。
就在我腳邊。
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四肢抽搐。
嘴巴張著，大口喘氣。
舌頭耷拉出來。
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什么遲到。
什么早會。
全都滾出了腦子。
我沖回去，跪在地上。
“毛豆？毛豆你怎么了？”
我抱起它。
它好輕。
輕得像一團快要散掉的棉花。
身體燙得嚇人。
我把它抱回窩里。
那個它最喜歡的，有太陽味道的舊墊子。
它還在喘。
眼睛半睜著，看著我。
我拿了水，用手指蘸著，一點點喂到它嘴邊。
它舔了一下。
又舔了一下。
呼吸，好像平穩了一點。
手機在這時候瘋狂震動。
屏幕上跳著兩個字：周旭。
我未婚夫。
我劃開接聽。
“陳曉曉，你人呢？”
他的聲音，永遠像上滿了發條，精準，但冰冷。
“我……”
“堵車？還是沒睡醒？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今晚的飯局很重要！我爸媽第一次跟**媽正式見面，你遲到了像什么樣子？”
我看著窩里的毛豆，它又開始輕微地發抖。
“周旭，毛豆它……”
“狗又怎么了？它能有我們兩家人的事重要嗎？我告訴你，陳曉曉，你要是搞砸了……”
“閉嘴。”
我說。
電話那頭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從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我馬上打車過去。”
我掛了電話。
沒時間解釋。
我摸摸毛豆的頭。
“等我回來，帶你去看醫生。”
它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