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朝堂上的糧數
我被押進含元殿時，膝上的血還沒干。
不是刀傷。
是從沈家糧倉一路拖到宮門，青石板磕出來的。押我的禁軍怕我跑，鐵鏈纏過腕骨，又從腰后繞了一圈。鏈環冷，蹭過舊傷，走一步響一聲。
****都聽見了。
薛崇禮站在御階下，手里捧著一本賬冊，朝服干凈得像剛從熏籠里取出來。他讀得很慢。
“江南糧商沈照禾，囤積米糧二十一萬石，哄抬京畿糧價，私通雁回關邊軍，借軍情牟利。臣請即刻查封沈氏名下糧倉，嚴審其同黨。”
殿里有人低聲笑。
“一個商戶女，膽子倒大?！?br>“沈家三年前就該絕了，留到今日，果然養出禍害?！?br>“奸商無義，賣糧賣到軍中去了?！?br>我跪在磚上，沒喊冤。
喊冤沒用。
三年前我父親沈元衡和兄長沈照霖也喊過。一個死在刑部獄里，一個被押去西市問斬。罪名和今日差不多：囤糧，哄價，誤軍。
那日我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攥著父親舊算盤的一顆銅珠。西市的雪落得很臟，有人往我腳邊啐了一口，說沈家糧里都是人血。
我從那天起就知道，賬算不清，人命就會被旁人寫進壞賬里。
太后坐在珠簾后。
皇帝年幼，朝政由太后臨朝。她很少開口，只隔著珠簾聽。簾子后頭有藥香，像冷掉的陳皮湯。
薛崇禮讀完罪狀，把賬冊合上。
“沈氏，你可認罪？”
我抬頭看他。
薛崇禮今年四十七，眉毛修得很齊。誰都說他是清流出身，入戶部后連自家壽宴都只擺三桌素席。他做過最響亮的一件事，是在京中連開十三處平糶倉，把糧價從一斗一百二十文壓到七十六文。
百姓夸他薛青天。
他也確實要一個青天名聲。
青天底下，雁回關的糧車少了半數。
我問：“邊軍昨夜收到幾石糧？”
殿里安靜了一瞬。
薛崇禮像沒聽清：“你說什么？”
我把手腕往前挪了挪，鐵鏈磨過磚面。
“戶部說我私通邊軍，借軍情牟利。既然邊軍同我相通，那我想問一句，雁回關三營昨夜收到幾石糧？”
有人笑出聲。
“死到臨頭，還惦記買賣?！?br>兵部尚書陳岱皺眉：“邊關糧務自有兵部和戶部核算，不容罪商擾亂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