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五上午十點半。
仁和醫院，特需門診大樓，十六層。
我剛做完一臺延髓膠質瘤切除，換下手術服，回到專家診室。
助理周齊遞過來今天的排班表。
"蘇哥，上午還剩最后一個。"
我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黑色醫用口罩戴好。
習慣了。
三年前我從約翰霍普金斯回國，條件只有一個——匿名坐診。
不露臉，不接受采訪，不出現在任何公開資料里。
所有病人只知道"幽靈手"這個代號，知道掛他的號要八千塊起步，排隊至少三個月。
沒人知道"幽靈手"的真名叫蘇衍，今年二十八，家住城東翡翠*小區，老婆是隔壁小學的美術老師。
更沒人知道——
這位號稱"上帝之手"的神經外科天才，回到家連換個燈泡都要挨罵。
"進來吧。"我對著門口喊了一聲。
門推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
白色碎花連衣裙，馬尾扎得利落，左手拎著一個帆布包，右手舉著一個CT片袋子。
她一邊走一邊低頭翻手機，嘴里還嘟囔著什么。
我瞬間石化。
不是。
等。
等等。
姜念？
我老婆？
她怎么在這？
我下意識往后縮了縮，手指頭不受控制地扣住了桌面。
姜念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準確地說，看了我口罩以上的部分一眼。
然后她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蘇醫生。"
蘇醫生。
她叫我蘇醫生。
好家伙。
我老婆，掛了我的號，花了八千塊，排了三個月的隊，現在坐在我面前，叫我蘇醫生。
而我昨晚還跟她說今天飛上海見客戶。
出門前她還叮囑我少喝酒，別應酬到太晚。
我當時還感動了三秒。
現在這三秒的感動直接化成了脊背上的冷汗。
"坐。"
我開口了。
聲音壓低了半個調。
不能讓她聽出來。
絕對不能。
姜念坐下來，把CT片袋子遞過來："蘇醫生，我最近三個月老是頭疼，右邊太陽穴這兒，一跳一跳的，有時候疼得睡不著覺。"
我接過CT片，手指微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她頭疼三個月了？
她一個字都沒跟我說過。
我回憶了一下，這三個月她確實偶爾揉太陽穴，但每次我問她，她都說"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