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第一天，早上七點零三分，林浩的第一條視頻彈出來。
“進園區了，今天開始封閉，你記得吃早飯。”
我沒回。
七點十五分，第二條：“冰箱里有小餛飩，水開下鍋就行。”
七點二十三分，第三條：“看到回一下。”
七點三十五分，**條語音。我沒點開，把手機扣在餐桌上繼續擦灶臺。那天周一，我剛把他昨晚換下來的襯衫泡進盆里，袖口有一小塊奶漬。手機震到第六下的時候，我把它塞進了抽屜。
周二上午，消息變成照片：會議室白板，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旁邊放著半杯咖啡。緊接著一條文字：“今天要熬通宵，產品成敗就看這半個月。”
周二下午，三條六十秒語音，轉文字一看是抱怨盒飯難吃和同事打呼嚕。
周二晚上十一點，一條“晚安”，后面跟著一張加班桌面的照片。
周三我開始數了。從早上六點五十八分到晚上十點零四分，他發了二十七條。有工牌照片、走廊燈、方便面、窗外的雨。我翻完最后一條“今天雨好大你別出門”，把手機推到茶幾另一頭，繼續剪***要的養生食譜。
周四的峰值出現在傍晚。他一口氣發了九段視頻，**是創業園的玻璃門，每段姿勢差不多，唯獨外套換了三件。配文是：“他們都有老婆送飯，就我沒有。”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按了鎖屏。
周五凌晨兩點十七分，被窩里手機亮了。林浩發來一條消息，只有三個字：“睡了嗎。”
我沒睡，但我沒回。
然后是兩點二十分：“我睡不著。”
兩點二十三分：“今天做了個夢，夢見回家你不理我。”
兩點二十五分：“你是不是又不舒服。”
兩點二十七分：“看到回我。”
兩點三十二分，一條視頻通話請求，響了十五秒自動掛斷。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枕頭邊。暗下去的瞬間，我聽見自己腦子里有個聲音說，再忍一忍，很快就知道了。
周六，他的消息頻率明顯慢下來。上午九點一條：“今天封閉評審。”下午兩點一條：“過了，兄弟們都瘋了。”
下午五點零三分，最后一條：“今晚還不能回，老婆辛苦你了。”
我沒回，一條都沒回。六天，一百零三條，我全程沉默。我知道他在等我解釋，等我說“手機壞了睡著了抑郁犯了不想說話”，任何一個理由都行，只要我說，他就會站在道德高處指責我不懂事，然后繼續把一個好丈夫的戲演完。
但我不會說。
因為我知道他這六天根本不在創業園。
那個所謂的封閉園區，我上周二下午親自開車去看過。門口保安說那家公司只租了半層，最近根本沒通宵辦公，晚上七點準時熄燈。林浩發來的走廊燈，是去年的老照片，角落里還貼著早就撤掉的防疫提示。
我甚至托人查了月子中心的訪客登記。他登記的是“丈夫”，探視對象叫蘇蔓，孩子父親一欄，寫著林浩。
十天前，他在陽臺打電話，以為抽油煙機的聲音蓋得住。我聽見他說：“別怕，她很好哄，半個月后我回去，她還會給我煲湯。”語氣很軟，帶著我五年沒聽過的耐心。
我沒推門出去。
我等了六天。
等他發完那一百零三條消息，等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為了公司拼命的丈夫，等他用盡一切辦法把我襯成一個冷血妻子，等他親自把這場戲送到我面前。
晚上十點四十一分，門鎖轉動。
林浩拖著行李箱進來，玄關燈把他的臉照得發青。他穿一件我沒見過的黑色外套，領口有淡淡的奶粉味，頭發壓得很平，像剛從枕頭上起來。他站了兩秒鐘，沒換鞋，直接走到客廳茶幾前面，把包摔在沙發上。
“我剛封閉出來。”他說，聲音很平，“把你的手機交出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背上貼著一枚月子中心出入貼，撕了一半，邊角還黏著白色膠。
我坐在沙發里，手邊就擱著那部存著一百零三條未回消息的手機。
我沒動。
“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他盯著我，“你為什么不回消息。”
廚房里砂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