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念說分手那天，下著雨。
不是什么浪漫的小雨，是那種劈頭蓋臉往下澆的暴雨。
我打著傘在民政局門口等了她四十分鐘。
她從一輛白色保時捷副駕下來的。
我沒見過那輛車。
"陸楊，我想了很久。"
她站在我傘下，妝容精致，指甲是新做的法式款。
"我們……還是算了吧。"
我手里攥著兩本戶口本，指節(jié)發(fā)白。
"為什么？"
"你很好，真的很好。但我才三十歲，我覺得我還年輕，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更大的世界。
我看了一眼那輛保時捷。車窗搖下來一半，一只戴著名表的手搭在窗沿上。
"那輛車……"
"朋友的。"她別開眼，"就是送我一程。"
我點了點頭。
沒再說什么。
把她那本戶口本遞還給她。
轉(zhuǎn)身走進暴雨里。
傘，留給她了。
習(xí)慣了。
二十四年了，什么都習(xí)慣給她留著。
回到出租屋，渾身濕透。
我坐在床邊，盯著墻上那張從小到大的合照——六歲***、十二歲小學(xué)畢業(yè)、十八歲高考完、二十四歲她生日。
每一張里，我都在笑。
她也在笑。
只是后面幾張，她笑得越來越客氣了。
我一直沒注意。
"沒事。"我跟自己說，"過幾天就好了。"
我甚至提前想好了怎么難過——買兩箱啤酒，在家關(guān)三天，然后刪掉她所有****，重新開始。
計劃很完美。
執(zhí)行了大概……四十分鐘。
因為我的手機瘋了。
第一個電話進來的時候，我以為是蘇念后悔了。
一看來電顯示——程意。
我初中同桌。
我們大概……七年沒聯(lián)系了？
沒接。
第二個電話，沈鹿。
大學(xué)學(xué)妹。
三年沒說話了。
沒接。
第三個，何小滿。
我樓下奶茶店老板娘。
這個更離譜，我們就是買奶茶的交情。
沒接。
然后**個、第五個、第六個……
手機屏幕就沒暗下去過。
我開始慌了。
誰去世了？
我趕緊打開微信——
消息99+。
朋友圈里有人在轉(zhuǎn)發(fā)一條動態(tài)。
我點開。
是蘇念發(fā)的。
"感謝陸楊24年的陪伴，我們和平分手，祝彼此安好。"
配圖是一杯紅酒，**是那輛保時捷的內(nèi)飾。
底下評論區(qū)已經(jīng)炸了。
我往下刷了兩條評論就脊背發(fā)涼。
"終于！蘇念你終于放手了！！！"
"我忍了八年了，今天能說了吧？？"
"姐妹們沖啊，蘇念退場了！！"
什么玩意？
我手機又響了。
趙鐵柱——我發(fā)小，鐵哥們。
這個我接了。
"喂？"
"**陸楊你還活著？？"
"……廢話。"
"那你手機怎么一直占線？誰給你打電話？"
"不知道，一堆人，我正想問你——"
"等，"趙鐵柱聲音突然變了，"你……你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發(fā)出一聲，我只能形容為"瀕死前的鵝"的聲音。
"哈哈哈哈陸楊你完了！！！！"
"趙鐵柱你有病吧？我剛被退婚——"
"被退婚算什么！你知道你現(xiàn)在朋友圈是什么狀態(tài)嗎？你知道有多少女的在等蘇念退出嗎？"
"……啊？"
"兄弟，"他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你這二十四年，欠了多少情債，你自己心里真沒點數(shù)？"
我腦子嗡的一聲。
情債？
我？
陸楊？
一個月薪八千、租著一居室、最大愛好是周末釣魚的普通上班族？
"趙鐵柱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你現(xiàn)在，把你未接來電數(shù)一遍。"
我點開通話記錄。
一個一個數(shù)。
數(shù)到**十七個的時候，我手都在抖。
"四十……七個。"
"對。"趙鐵柱的聲音充滿了幸災(zāi)樂禍，"這四十七個里面，我敢打賭，至少四十個，是來表白的。"
"不可能。"
"你信不信回一個試？"
我不信。
我隨手點了一個——何小滿。
奶茶店老板娘。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陸楊！"
她的聲音在發(fā)抖。
"何……何老板？"
"你別叫我何老板，"她深呼吸，"我叫何小滿，我今年27，我給你做了兩年的奶茶，每一杯都是我自己調(diào)的，你每次來我都多加一份芋泥，你知道為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