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那個白發蒼蒼的老**敲門時，手里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毛巾，像是來問路的外地老人。
可她一開口就把毛巾往地上一摔。
林先生，你們家劉春梅是不是不做了。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劉春梅是上星期剛辭退的保姆。
妻子李靜站在我身后，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那是她生病下崗這兩個月來養成的習慣動作。
劉姐是不做了。
我側身擋了擋李靜。
老人家有什么事嗎。
老**突然拔高嗓門，樓道聲控燈都被震亮了。
你們把她辭了，還克扣她半個月工錢，她拿什么養我。
她往前逼近半步，那塊舊毛巾歪倒在防盜門邊，沾了地上的灰塵。
我女兒起早貪黑伺候你們一家，現在說不要就不要，連最后一筆工錢都不給干凈，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回頭和李靜對視一眼，看見她眼里同樣的茫然。
我們明明多結了半個月工資，怎么就成了克扣工錢。
這事得從去年冬天說起。
我和李靜都在一家百貨公司上班，她是柜臺組長，我是倉庫主管。
雙職工，忙，女兒林悅悅讀小學三年級，放學后總是一個人待在家。
我們商量著請個住家保姆，劉姐是家政中心推薦的，四十七歲，證件齊全，干活看著挺利索。
月薪九千，貴，但當時我們倆收入加起來每月有一萬八，咬咬牙還能負擔得起。
劉姐話不多，做事看著也算規矩。
每天悅悅放學回家，桌上已經有溫著的點心。
她總說。
孩子長身體，營養要跟上。
我們夫妻加班到再晚，鍋里總有熱飯菜。
那半年，日子過得還算順心。
變故來得毫無征兆。
今年開春，百貨公司效益不好，李靜所在的柜臺整體撤組，她被辭退了。
人事談話只用了十分鐘，補償金按最低標準給，不多不少。
她抱著紙箱回家的那天下著雨，我請了假去接她，在車里坐了半小時，誰都沒說話。
家里經濟突然就緊了。
我的月薪一萬二，還了四千房貸，扣除悅悅的培訓費，家庭日常開銷，原本寬裕的賬目立刻見底。
李靜投了兩個月簡歷，面試了五家公司，最后都因為年齡和身體原因無疾而終。
有天夜里她靠著我說。
先把劉姐辭了吧，我能顧家。
我掙扎過。
劉姐確實做得久，悅悅也和她親。
但***余額不會說謊。
上周五，我多結了半個月工資，婉轉地和劉姐說明情況。
她沉默地收拾行李，臨走前摸了摸悅悅的頭。
阿姨以后來看你。
悅悅紅著眼睛躲進了房間。
本以為這事就這樣了。
李靜開始學著記菜價，手機里下了三個買菜軟件比價。
昨天她第一次獨立做了三菜一湯，糖醋排骨有點焦，但悅悅吃得很香。
我心里那點愧疚剛淡下去，老**就找上了門。
此刻，老**還在門口站著，聲音低了些，但語氣更硬。
我女兒每天下午三點半出門，五點到二號樓去幫忙，六點再上來給你們家做晚飯。人家多打一份工不容易，你們憑什么扣她買菜墊付的錢。
樓道燈滅了。
黑暗中，李靜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冰涼。
老**那塊毛巾最終還是撿走了，在樓道里留下一小攤灰塵。
我關上門，李靜蹲下身，用紙巾把門口擦干凈。
她的手指有些抖，擦了好幾次才擦干凈。
她什么意思。
李靜抬起頭看我，眼睛里有種我看不懂的委屈。
劉姐拿我們家的時間，去給別家干活。
我扶她起來，給物業打了電話讓保潔來處理。
坐到沙發上，我才開始梳理這件事。
劉姐每天的工作時間是早八點到晚八點，中間有兩小時休息。
悅悅學校三點半放學，劉姐三點出門，說是提前去等，怕孩子著急。
現在想來，那兩個小時的空檔，正好夠她去二號樓忙活。
每月另外拿錢。
我算給李靜聽。
一年就是不少錢。她跟我們簽合同時，可沒提這茬。
李靜愣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往廚房走。
我聽見開柜門的聲音，跟過去時，看見她正對著調料柜發呆。
花生油，生抽，蠔油，幾瓶昂貴的調料，上個月我剛補過貨，現在只剩半瓶。
我昨天做菜時就在想。
李靜的聲音很輕。
這油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