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塊八的紅包躺在手機屏幕上，微信到賬提示的金額精確到了小數點后兩位。
八塊八零整。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端起面前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年會大廳里，燈光璀璨，音樂震耳。舞臺上主持人正在念獲獎名單，臺下幾百號人舉著酒杯互相恭維。
坐我對面的同事林小禾探過頭來，壓低聲音。
"姜姐，你收到紅包了嗎？聽說今年提成翻倍，你去年拿下的那個中東代表團的單子，光傭金就夠發半年工資了吧？"
我沒說話，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
林小禾愣了兩秒，以為自己看錯了，拿過手機湊近了看。
"八塊八？這什么意思？系統出錯了？"
"沒出錯。"我把手機拿回來，"剛才周總監親口跟我說的，我去年有三次遲到記錄，按新考勤**，提成全額扣除。年終獎只保留象征性金額。"
"遲到？你遲到過嗎？"
"九月份那次，中東代表團的晚宴談到凌晨三點，第二天早上我九點零二分打的卡。還有十月那次，同聲傳譯到晚上十一點，第二天九點零五分到的。第三次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周總監說系統里有。"
林小禾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舞臺上，燈光突然聚成一束，打在一個穿酒紅色西裝的女人身上。
周錦薇。三個月前空降到國際業務部的新任總監。據說是總部派下來的，**深厚，來頭不小。
她端著話筒，笑容得體。
"感謝公司對國際業務部的信任。過去一年，我們部門完成了多項重大跨國合作項目，尤其是中東阿勒法集團的長期合作框架，為公司創造了超過兩個億的營收。這份成績，離不開每一位同事的努力。"
臺下掌聲雷動。
林小禾低聲罵了一句。
"兩個億的營收？那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個人談下來的，她來的時候合同都簽完了，她就最后露了個面握了個手。"
我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涼咖啡，站起來。
"我先走了。"
"現在？年會還沒結束呢，后面還有抽獎。"
"不抽了。"
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扣好扣子。
經過主桌的時候，周錦薇剛從臺上下來，被一群人圍著敬酒。她余光掃到我，叫住了我。
"姜沉，這就走？年會都不參加完？"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周總監，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她端著紅酒杯，歪了一下頭，笑容里帶著某種微妙的審視。
"不舒服？那可得好好休息。對了，下周一的瑞典沃爾格集團的對接會，你準備得怎么樣了？那可是百億級別的并購案，公司上上下下都盯著呢。"
"資料都整理好了，放在共享盤里。"
"行，那你回去吧。注意身體。"
她說完就轉過頭，繼續跟旁邊的人碰杯，仿佛我只是一個路過打招呼的陌生人。
我走出酒店大門，一月的夜風灌進領口，冷得刺骨。
手機響了，是老公方遠洲的電話。
"年終獎發了沒？發了多少？我媽說過年想去海南，你看看訂個好點的酒店。"
"發了。"
"多少？"
"八塊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跟我開什么玩笑？"
"沒開玩笑。周總監說我遲到三次，提成全扣了。"
方遠洲的語氣立刻變了，帶上了一股不耐煩。
"你怎么回事？干了一整年就拿八塊八回來？你知不知道我媽盼著這筆錢呢？你是不是在公司得罪人了？我早就跟你說過，別整天擺那個臭臉，領導讓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非要逞能。"
我站在路邊，看著馬路對面的霓虹燈牌一閃一閃。
"嗯，你說得對。"
"什么叫我說得對？你那個語氣是什么意思？行了，回來再說。"
電話掛斷了。
我打了一輛車，報了家里的地址，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
司機放著一首老歌，歌詞里唱的是什么人走茶涼。
我摸了摸外套內側口袋，那里面有一張名片。燙金的，手感厚實，上面的名字不是"姜沉"，是另一個身份。
我沒有拿出來看，只是確認它還在。
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婆婆劉玉芳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擺著一堆瓜子殼。
她聽到門響，頭也沒回。
"回來了？獎金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