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的***甩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殘疾的大姑姐林淑芬局促地把長滿凍瘡的手藏進袖子里，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指著大門，聲音冷得像冰：“拿上這筆錢，以后別再來城里惦記我的學區房，我們兩清了。”
大姑姐紅著眼眶，顫抖著把卡推了回來，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風雪里。
直到第二天我在她枕頭底下發現那張骨癌晚期診斷書，我才明白，她根本不是來搶房子的，她只是想在死前，再看一眼她供出來的親弟弟。
同學聚會定在縣城最好的酒店。
紅毯從舞臺一直鋪到大廳門口，兩邊擺了二十來桌，滿當當坐了快兩百人。臺上的司儀把氣氛炒得熱鬧，新郎新娘穿著禮服，化了妝以后跟平時判若兩人。
我老公林遠舟坐在主桌，身邊是我。
臺上新郎正被司儀逼著說戀愛經過，臺下笑成一片。林遠舟也跟著笑，但我注意到他沒怎么看臺上的新人，眼睛一直瞟向大廳門口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
“怎么了？”我壓低聲音問。
“沒事。”林遠舟把目光收回來，沖臺上抬了抬下巴，“看新娘。”
我沒追問。
大姑姐林淑芬敬酒的時候，走到我面前，規規矩矩叫了聲“弟妹”。
“淑芬姐今天氣色真好。”我端著飲料站起來，笑容得體，“祝你身體早日康復。”
“謝謝弟妹。”林淑芬笑著碰了杯，又看了眼林遠舟，眼眶有點紅，“遠舟，姐敬你三杯。咱媽讓我敬的。她說——”
“行了行了。”林遠舟打斷她，站起來端著酒杯一飲盡，“別說那些，今天是你大侄子大喜的日子，高高興興的。”
三杯白酒下肚，胃里燒得慌。
坐下來的時候，林遠舟從西裝內袋里拿出一個紅包。不是酒店門口禮簿上登記的那種普通紅包，是一張***，密碼寫在背后的紙上，七萬塊。
這是他準備了一個月的。
大哥林遠山在禮簿那邊幫忙收禮金，穿著件明顯小了一號的西裝，領帶系得松松垮垮。林遠舟走過去的時候，他正低頭記賬，手指被圓珠筆染了一圈藍。
“哥。”
林遠山抬起頭，眼睛里有血絲，但還是笑著：“老三，來了。吃好沒？”
“吃好了。”林遠舟把紅包塞進他手里，“這個，給小杰的。”
“你看你，這么客氣干啥。”林遠山捏了捏紅包，感覺不對，“這么厚？”
“不多。”林遠舟按住他的手，“哥，收著。”
林遠山愣了愣，低頭看了眼紅包，又抬頭看弟弟，嘴唇動了動，最后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行，哥替你侄子收了。”
回去的路上，我開著車。
林遠舟靠著副駕駛座，看著窗外高速公路上的路燈一盞盞往后退。酒勁上頭，眼皮重得很。
“遠舟。”我的聲音很平。
“嗯。”
“除了那個七萬的紅包，你是不是還給了現金？”
“沒有。”林遠舟閉著眼睛，“就包了卡。”
“那淑芬姐那三杯酒——”我頓了一下，“你大嫂讓她敬的？”
林遠舟沒回答。
車里的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她供我讀了十年書。”林遠舟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從大學到博士，學費、生活費，全是她出的。她在紡織廠三班倒，一個月掙八百塊，寄給我六百。敏敏，你知道八百塊錢那時候是啥概念嗎？”
我沒說話。
“我媽跟我爸那會兒在村里種地，一年到頭掙不到兩千塊。大哥開修車鋪那時候還欠著債，一個月能剩三百塊就不錯了。全家就她一個工人，有固定工資。”
“所以你欠她的。”
“是。”
“那你準備還到什么時候？”
林遠舟睜開眼睛，轉頭看我。我的側臉在儀表盤的微光里很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
“什么叫還到什么時候？”
“遠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聲音放緩了，“我是說，淑芬姐供你讀書這份情意，我們都知道。可你這些年也沒少幫襯家里。大哥的修車鋪是你出錢買下來的門面，媽在老家翻修房子是你掏的錢，小杰讀書的學費你也出了。加上今天這七萬，林林總總，不說百萬，七八十萬總有了吧？”
林遠舟沒接話。
“我不是說你不該給。”我嘆了口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