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
全廠三千號人擠在禮堂，等著看我這賣廠賊怎么死。
高建軍把認罪書拍我面前。
“錢衛東，簽！”
我貪了一百八十萬改制款，賣了車間設備，開除了老師傅，把好端端一個紅星廠搞垮。
全廠都盼我下地獄。
沒人知道我兜里揣著速效救心丸，三天沒合過眼。
也沒人知道，綁了我十年那個系統，正在腦子里催我上路。
我簽完字，心口一擰，栽在**臺上。
臨咽氣，我沖高建軍翻了個白眼。
“小兔崽子，**給你做的棉襖，袖口開線了。”
01
禮堂塞了三千多號人。
過道里都站滿了，棉襖挨著棉襖，連口喘氣的縫都沒有。
房梁上掛條紅**，白字八個：清算蛀蟲，還廠清白。
那條蛀蟲是我。
“錢衛東，你還有臉站這兒！”
臺下吼這嗓子的是三車間劉滿堂。
去年他閨女上中專差三百塊，條子是我批的。
這話我沒法接，接了也沒人信。
我就站著，讓他罵。
高建軍從第一排站起來，手里拎一摞紙，一步一步上了臺。
這小子今年二十六，老廠長的獨苗。
**高滿倉臨死前拉著我手，把廠子和這孩子一塊塞給了我。
十年了，我把他從一個只會畫圖紙的愣頭青，逼成了全廠技術最硬的副廠長。
代價是他恨我，恨得牙*。
（也對，換我我也恨。）
“按手印。”他把認罪書甩桌上。
“**改制專項款一百八十萬，私賣二車間機床十七臺，違規開除技術骨干韓立功。錢衛東，你認不認？”
我掃了一眼那張紙，樂了。
“建軍啊，你這字寫得比你爹強。就是這‘貪’字少一點，回去重練。”
臺下炸了。
有人往臺上扔搪瓷缸子，咣當一聲砸我腳邊。
我低頭一看，缸子上印著“勞動模范”四個紅字，掉了半邊瓷。
我認得這缸子，八六年廠里評先進發的。
我自己那個就在辦公室柜子里。
那年發缸子，老廠長還活著。
他拍著我肩膀說，衛東，紅星這幫人，將來都交給你了。
那會兒這幫人還沖我笑。
現在他們沖我扔缸子。
“錢衛東！”高建軍聲音都劈了。
“三千多人，半年沒發齊工資。子弟學校的老師跑光了。醫院欠著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