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清是被廚房里哐哐當當的動靜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摸過手機瞥了一眼，五點半。
不用想，肯定是婆婆張桂蘭又在廚房里摔摔打打。
這是張桂蘭的**慣了，每天五點多準點起床，進了廚房就故意弄出大動靜——碗碟摔得哐當響，柜門甩得砰砰震，美其名曰"早起做飯"，實則就是給蘇清甩臉子。潛臺詞明擺著：我都起來忙活了，你還敢睡**？
蘇清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煩躁，掀被子起床。
剛出臥室門，就看見張桂蘭叉著腰站在廚房門口，像尊門神似的堵在那兒。
"醒了？"張桂蘭斜眼睨著她，語氣陰陽怪氣能滴出水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太陽曬**呢。"
"真是好命喲，嫁給我兒子，天天在家睡大覺，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
"我兒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娶了你這么個懶媳婦。"
蘇清沒接話。
她早習慣了。自從三個月前張桂蘭搬來同住，這樣的"早安問候"，她每天早上都得聽一遍。
她進衛生間洗漱，伸手去摸梳妝臺上的護膚品，指尖剛碰到瓶身就頓住了。
那瓶用了一半的大牌精華，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瓶十幾塊錢的大寶SOD蜜，孤零零地擺在那兒，廉價的塑料殼在燈光下泛著白。
蘇清心里咯噔一下，攥著牙刷走出去："媽，我梳妝臺上那瓶精華呢？"
"哦，那個啊。"張桂蘭正擦桌子，頭都沒抬，漫不經心的，"我看那瓶瓶罐罐花里胡哨的，估計不便宜吧？"
"我給你收起來了，換了瓶大寶。你天天在家待著，又不上班又不出門，抹那么好的干什么？純浪費錢。"
"大寶多好，又便宜又滋潤，夠你用的了。"
蘇清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又慢慢松開。
那瓶精華是她去年生日給自己買的，一千二百塊。以前她一個月工資兩萬多的時候，買瓶精華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現在，她在家當家庭主婦，沒了收入，連瓶自己的護膚品都守不住。
"媽，"她盡量壓著語氣，讓自己聽起來平靜，"那瓶精華是我以前自己買的，沒花陳凱的錢。
而且……在家也能護膚啊。"
"自己買的怎么了？"張桂蘭"啪"地把抹布往桌上一摔，臉立刻拉了下來，"自己買的錢就不是錢了？"
"你現在不賺錢，坐吃山空，不知道省著點花？"
"我告訴你蘇清，現在不比以前了，你在家吃我兒子的喝我兒子的，就別那么講究。"
"女人家的，在家伺候好老公婆婆就行了，抹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想給誰看？"
"我看你就是閑的！"
蘇清站在原地，手腳一點點涼了下去。
她想說，她不是吃白飯的，她每天做家務、做飯、打掃衛生，從早忙到晚，不比上班輕松。
她想說，那是她自己賺的錢買的，她有**支配。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說了又能怎么樣呢？
張桂蘭只會翻來覆去那一句："我兒子養著你，你就該聽話。"
是啊。
她現在不工作了，在家當家庭主婦。
在張桂蘭眼里，她就是個吃白飯的、沒用的人。花一分錢，都是花她兒子的。
連自己的臉，都不配用好點的東西。
蘇清深吸一口氣，把喉嚨里的酸澀壓下去。
"知道了媽。"她說。
她拿起那瓶大寶，擠了一坨抹在臉上。
油油的，糊得慌，像層塑料膜悶在臉上。
就像她現在的日子一樣。
悶得人喘不過氣。
吃完早飯，蘇清收拾碗筷去廚房洗。
張桂蘭往沙發上一坐，開始了她的每日例行——翻蘇清的東西。
美其名曰"幫你收拾屋子"，實則就是查崗。看看蘇清有沒有偷偷買東西，有沒有藏私房錢。
蘇清在廚房洗碗，就聽見客廳里傳來嘩啦嘩啦翻抽屜的聲音。
她心里又是一沉。
梳妝臺最下面的抽屜里，還放著她以前的口紅、香水、腮紅，都是她以前自己買的，不便宜。
她趕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去。
果然。
張桂蘭正蹲在梳妝臺跟前，把她抽屜里的口紅、香水、腮紅一股腦往外掏，堆了一桌子。
"這些都是什么玩意兒？"張桂蘭拿起一支口紅，皺著眉掂了掂，"紅不拉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