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發起的家族聚餐上，二嬸把一盤吃剩的骨頭端到我面前。
“三十歲還不嫁人的老姑娘，就配吃別人剩下的爛肉！”
桌上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在笑，還有人指指點點說我不檢點。
我親媽王玉蘭嚇得直哆嗦，拽著我的袖子讓我趕緊給二嬸賠罪。
我甩開她的手，笑瞇瞇地舉起酒杯敬向二叔。
二叔***夾著煙，眉頭緊緊擰成個疙瘩。
“二叔，堂弟結婚前帶去做親子鑒定那個大胖小子，最后怎么過戶到大伯名下了？”
1.
包廂里靜了一瞬。
二嬸孫桂枝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大伯陳建海臉色一沉，剛要開口，坐在他旁邊的堂弟陳晟先站了起來。
「陳照眠，你胡說什么？」
「我有沒有胡說，堂嫂最清楚?！?br>靠墻坐著的江綺低下頭，懷里那個三歲的小男孩正啃著排骨，嘴邊糊了一圈油。
孩子叫陳佑安。
族譜上寫的是大伯的孫子。
可三年前，陳晟帶著江綺去鎮醫院做親子鑒定，鬧得半條街都知道。
那孩子不是陳晟的。
后來沒過半個月，陳建海突然擺酒，說自己年紀大了，想收個干孫子壓宅。
王玉蘭抖得更厲害。
她掐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肉里。
「照眠，別說了，快給你大伯跪下?！?br>一句跪下，讓桌上那些親戚又活了過來。
三姑拍著桌子笑。
「我就說這丫頭沒教養，三十歲不嫁人，腦子都壞了?！?br>二嬸猛地抓起那盤骨頭，往我裙子上扣。
湯汁順著淺色裙擺淌下去。
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把煙頭按進煙灰缸，盯著我。
「照眠，**死得早，**不容易，我們這些叔伯沒少照顧你。」
「今天是家宴，你一句話壞了陳家的臉面，按規矩，先給長輩磕三個頭?！?br>他聲音不高，卻壓得王玉蘭當場彎了腰。
母親抓著我的手腕，硬把我往地上拽。
膝蓋撞到椅子腿，疼得我眼前一黑。
可我還是笑了。
「二叔，您說的規矩，是陳家的規矩，還是那本沒蓋章的分產協議上的規矩？」
***的眼皮跳了一下。
大伯身后的陳晟沖過來，抬手就要扇我。
門在這時被人推開。
服務員端著一鍋滾燙的湯站在門口，熱氣撲進來。
陳晟的巴掌停在我臉側。
湯勺撞在鍋沿上，叮的一聲響。
2.
服務員嚇得不敢動。
大伯很快換上笑臉。
「小姑娘，菜放下，出去把門帶上?！?br>門合上的那刻，陳晟的手落了下來。
啪的一聲。
半邊臉**辣地疼。
王玉蘭尖叫一聲，又馬上捂住嘴。
陳晟指著我鼻子。
「陳照眠，你算什么東西，也敢拿我兒子說事？」
江綺抱緊孩子，眼圈一下紅了。
「照眠姐，你恨我就沖我來，別拿孩子撒氣。」
她說完，孩子哇地哭出聲。
滿桌親戚立刻心疼得不行。
二嬸把骨頭盤子重重往我面前一推。
「小賤蹄子，自己嫁不出去，就嫉妒別人有孩子?！?br>「**當年沒兒子，墳頭草都沒人拔，陳家肯讓**住老屋，是可憐你們?！?br>那些話一刀一刀剮過來。
我爸陳問渠死在工地塌方那年，我才十二歲。
賠償款被大伯和二叔拿去，說是替孤兒寡母保管。
老屋房契也被他們收走，說女人守不住家業。
這些年，王玉蘭靠給人縫褲腳供我讀完書，卻從不敢向他們要一分錢。
她怕。
怕被趕出村。
怕我爸沒地方入祖墳。
怕陳家一句不認我們母女，我們就成了沒根的人。
***敲了敲桌面。
「照眠，今天你提到分產協議，我就當你想把話說開?！?br>大伯接過他的話。
「老宅要拆遷，祖墳要遷，族里商量過了，你們母女沒有男丁，留著房份也沒用。」
心口猛地一沉。
原來這頓飯不是為了羞辱我。
是為了逼我交出我爸那一支的宅基地份額。
陳晟把一份文件拍到我面前。
「簽了。」
紙面最上方寫著自愿放棄陳家老宅及祖產補償權益。
落款處，王玉蘭的名字已經簽好了。
筆跡歪歪扭扭。
像被人攥著手寫下的。
我轉頭看母親。
她不敢看我，只把頭埋得更低。
大伯把鋼筆遞到我手邊。
筆尖正抵著我的指腹。
3.
鋼筆冰得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