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工，恭喜啊!一步登天!"老王拍著我肩膀，力道大得我晃了晃。
"師哥，這不得請吃大餐!"陳小魚把果汁塞我手里，笑瞇瞇的。
我沒喝，把果汁放回她手上，轉身就走。
"師哥你去哪兒?"
去刪視頻。
上周那條罵甲方罵了三分鐘的視頻，播放量兩千萬。
而那個被我罵的甲方代表，十分鐘后就來公司簽合同。
對接人，是我。
第一章
我叫宋磊，今年二十八，某建筑設計公司的項目工程師。
工作三年，畫圖三年，加班三年。
工資漲了八百塊。
但我另一個身份，漲了兩百萬粉絲。
"工地老宋"，全網吐槽建筑行業第一人。
專門罵甲方改圖、罵領導畫餅、罵項目經理既要又要還要。
粉絲管我叫"嘴替"。
我管自己叫——命硬。
因為在這行干了三年還沒猝死，確實命硬。
今天早上九點，劉總把我叫進辦公室，說了一句改變我命運的話。
"宋磊啊，恒嘉地產那個新項目，你來牽頭。"
"副總工的位置，給你。"
我當時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是想起上一個接恒嘉項目的人，現在在家養神經衰弱。
第二反應是——等等，恒嘉地產？
恒嘉。
我上周那條視頻，標題叫什么來著？
"震驚!某地產甲方要求把承重墻改成落地窗，被工程師當場懟哭。"
那個甲方，就是恒嘉的。
視頻里我沒露臉，用的***，但是描述得非常具體。
具體到什么程度呢？
我連那個甲方代表穿什么顏色的領帶都說了。
"藍色領帶，頭發往后梳，說話愛翹二郎腿，提需求的時候眼睛看天花板，你說你看天花板干嘛，你又不是讓我改天花板——哦，你還真讓我改天花板。"
兩千萬播放。
三十八萬條評論。
熱搜第七。
我當時覺得自己是匿名的，安全得很。
直到今天劉總又加了一句："恒嘉那邊對接人是他們新來的項目總監，叫方嘉豪，一會兒來簽合同。你先熟悉熟悉。"
方嘉豪。
藍色領帶，頭發后梳，二郎腿。
就是那個人。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從辦公室出來，老王和陳小魚堵在門口。
"宋工，恭喜啊!一步登天!"
老王拍我肩膀的時候，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視頻，我得把視頻**。
現在。立刻。馬上。
陳小魚把果汁塞我手里，我沒接，放回她手上就走。
"師哥你去哪兒？"
"廁所。"
我沒去廁所。
我沖回工位，打開手機。
APP閃退了兩次。
好不容易打開**，找到那條視頻——
"該視頻已被平臺推薦，刪除需等待48小時審核。"
我盯著屏幕，嘴角抽了抽。
四十八小時。
方嘉豪四十八分鐘后就到。
手機屏幕右上角彈出一條新消息提醒。
是陳小魚發在部門群里的。
"哈哈哈哈哈你們看這個視頻，工地老宋又發新的了，罵甲方罵得太爽了。"
配了個鏈接。
就是那條。
我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
完了。
徹底完了。
第二章
我用了三分鐘讓自己冷靜下來。
首先，我是匿名的。用了***，沒露臉，賬號綁的也不是我常用手機號。
其次，視頻里雖然描述具體，但我沒說公司名，沒說項目名，沒說任何人的真名。
所以理論上，方嘉豪不可能把視頻和我聯系起來。
理論上。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九點四十，前臺通知：恒嘉地產的方總到了。
劉總帶著我去會議室。
推開門的瞬間，我看見方嘉豪了。
藍色領帶。頭發后梳。坐在椅子上，二郎腿翹著。
跟視頻里描述的一模一樣。
廢話，就是照他寫的。
"方總，這位是宋磊，以后恒嘉項目由他牽頭。"劉總介紹我。
方嘉豪站起來，朝我伸手。
"宋工是吧？久仰久仰。"
我跟他握手，力道正常，表情正常，心跳一百八。
"方總好。"
"年輕有為啊。"方嘉豪上下打量我，"你之前做過什么項目？"
"青山花園。"
"哦，那個項目我知道，做得不錯。"
方嘉豪坐回去，翹起二郎腿。
然后他從兜里掏出手機，放桌上。
手機殼上貼了張貼紙——
寫著"甲方永遠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