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孟桂英，天生脾氣暴，不好惹，誰要是欺負老實人，我有的是法子對付她。”
1975年下鄉后，我的室友剛見面就說自己是川渝人，平時性子直，脾氣爆，最護短。
后來我才明白——她的護短，是只護她自己的短。她用大家的煤油燈看書到半夜，卻不準別人碰她的草稿本。
她把我們的工分記到自己名下，卻說“姐妹之間分那么清做啥”。
后來她直接她抄了我的復習提綱，還把我舉報到勞動大隊說我抄襲她。我沒爭辯。
我把出工記錄、借閱登記、草稿日期一樣樣擺在桌上。她的“直爽”塌了。
真直爽，是見到不公敢說話。不是占盡便宜，還倒打一耙。
1
一九七五年春，我從江南到北方插隊。
知青原分給我的宿舍內還住著三個人，
韓小滿膽小，說話細得像線。
蘇秀芬手腳勤快，衣裳破了也舍不得扔，總是一針一線補。
孟桂英是最后來的，她來時風風火火，人沒進院，聲音先進來。
“哪個把桶放門口？絆倒人算誰的？”
門簾一掀，她背著包站在門口，自報家門：“我叫孟桂英，川渝來的。脾氣沖，但心不壞。誰不欺負我，我就不找誰麻煩，以后有我在，我罩著你們。”
剛開始每人當真，但我們還是都對她很有好感。
孟桂英很快就在知青院出了名。
男知青汪來順搶韓小滿挑水的扁擔，她沖到井邊，一把奪回來。
“你急，她不急？你的工分是工分，她的就不是？”
汪來順被罵得臉發黑，最后灰溜溜走了。
韓小滿感激得不行，晚上把自己藏的紅薯干分給她。
還有一次，老知青把蘇秀芬派去北坡割谷子。
北坡遠，坡陡，活最累。
孟桂英當眾問：“憑啥每次苦活都給老實人？誰定的？”
蘇秀芬那天換去了曬場。
回來后，她低聲說：“桂英，謝謝你。”
孟桂英擺手：“謝啥？我就看不得人被欺負。”
那陣子，我們都喜歡她。
晚上點著煤油燈，她給我們講川渝老街，講江邊霧氣，講山路石梯，講她娘罵人能把整條巷子罵醒。
她說得熱鬧，我們聽得入神。
土炕硬，北風冷，可屋里多了她，日子像是有了點火星。
直到1977年恢復高考。
梁支書從公社開會回來，站在大隊部門口喊：“知青都過來！上頭有新精神！”
我們跑過去時，院里擠滿了人。
梁支書清了清嗓子：“**恢復高等學校招生**。符合條件的，可以報名。”
那一瞬，整個院子靜了。
隨后炸開。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蹲在地上捂臉。
韓小滿抓著我的袖子，手抖得厲害。
蘇秀芬眼圈紅了：“咱們還能考？”
孟桂英站在人群里，紅圍巾被風吹起。
她盯著大隊部墻上的標語，一字一句說：“這回，我一定要走。”
那晚，我們把所有能找到的書都翻出來。
舊課本，舊報紙，**本，縣里油印的幾張題。
孟桂英拍著炕桌說：
“以后資料共享，誰也別藏私。咱們一個屋的，要互相幫。”
韓小滿點頭，蘇秀芬也說好。
我看著孟桂英亮得發燙的眼睛，也點了頭。
我那時還不知道。
有些人說“共享”，意思是大家的都歸她用。
她的，誰也別碰。
2
高考消息傳開后，知青院的夜晚變得十分金貴。
煤油金貴，紙金貴，一小截鉛筆也金貴。
我們四個人湊油票，換來半瓶煤油。
說好輪流用燈。
第一晚，孟桂英說她數學差，要多看會兒。
沒人反對。
第二晚，她又坐在燈下不挪窩。
韓小滿小聲提醒：“桂英，今天該南枝看**了。”
孟桂英頭都不抬：
“南枝基礎好，少看一晚沒事。我差得遠，再不補就完了。”
我沒爭。
把本子拿到炕尾，借著燈邊一點光看。
第三晚，她又說作文沒頭緒。
煤油一天天少。
她的理由一天天多。
公社后來發了兩份油印題，全大隊知青輪流看。
輪到我們時，孟桂英第一個拿過去。
“我先抄，抄完給你們。”
三天過去了，韓小滿沒忍住去問，她臉立刻就沉了。
“催啥？我又不是拿去燒了。你急就坐我鋪邊看。”
話是這么說，可別人一靠近，她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