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劉美珍當著全部門的人舉起我兒子周小滿的抽簽紙。
她笑著說：「小滿抽中的是贊助全包，按規則，三十萬。」
兒子攥住我的工牌。
我聽見后排同事低聲議論。
「拿不出來就別帶孩子來公司吧，別拖大家后腿。」
我知道劉美珍賭的是什么。
她賭我怕轉不了正，怕孩子被笑話，怕全部門把怨氣算到我頭上。
可門口，兩只黑色行李箱已經推進來。
我把那張卡放到桌上，又把文件袋壓在上面。
「劉主管，三十萬我出了。」
「現在，請你簽收。」
劉美珍臉上的笑，停在了那里。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晚上八點半，市場部大群忽然彈出一條通知。
劉美珍發了一張紅底海報。
「周五舉行海外團建啟動會。」
「每組抽一個贊助項目。」
「抽到什么，就由本組代表承擔，作為部門文化建設支持。」
群里立刻熱鬧起來。
有人抽到咖啡券。
有人抽到電影票。
有人抽到伴手禮。
我兒子周小滿趴在茶幾前，認真給他的小車排隊。
他抬頭問我：「媽媽，我會抽到小蛋糕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
「抽到什么都不用怕，游戲就是游戲。」
十分鐘后，劉美珍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小滿的小手捏著一張金色卡片。
卡片上寫著四個字。
贊助全包。
群里先是一靜。
接著，組長孫倩第一個發了個笑臉。
「哎呀，小滿手氣真旺。」
「林夏剛來就替咱們部門立功，三十萬海外團建費有著落了。」
后面有人跟著起哄。
「實習生壓力來了。」
「這不表現表現，怎么轉正啊。」
「開玩笑開玩笑，別較真。」
我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張卡明顯和別人的不一樣。
別人抽到的卡都是白底黑字。
小滿那張是金色的，邊角還封了膜。
字也不是同一套。
我沒在群里說話。
有些坑，不是掉下去才叫坑。
看見邊緣，就該先知道是誰挖的。
不出三分鐘，劉美珍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聲音壓得很親熱。
「林夏，群里大家都看著呢。」
我開了免提。
同時按下錄音。
「劉主管，贊助全包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聲。
「就是字面意思呀。團建講究規則，孩子抽到什么，家長就準備什么。」
我問：「全部門三十萬？」
「對，機票酒店餐食活動，一共三十萬，旅行社那邊都算好了。」
我沒有打斷她。
她繼續說：「當然，公司也不是不通人情。你要覺得三十萬壓力大，可以先刷卡，后面轉正考核，我幫你多說兩句。」
我看了一眼小滿。
他已經不玩車了。
小手摸進外套口袋，那里藏著他下午在劉美珍辦公室沙發縫里撿到的錄音筆。
我把聲音放低。
「如果我不出呢？」
劉美珍停了兩秒。
再開口時，語氣沒剛才軟了。
「那就不好安排了。大家都按規則來，你一個實習生搞特殊，其他同事會有意見。」
「團建名單是公開的，到時候你上不了飛機，孩子心里也不好受。」
這話像一根細針。
不扎人皮肉，專扎母親的軟肋。
我說：「劉主管，這個要求有正式通知嗎？」
她笑了。
「部門活動嘛，別什么都往規章上扯。」
我掛斷電話，把錄音保存，改了名字。
「市場部劉美珍電話一。」
然后我截圖了群通知、抽簽照片、孫倩的發言。
每一張都存好。
小滿小聲問我：「媽媽，是不是我抽壞了？」
我蹲下來，和他平視。
「不是。」
「抽簽不會壞，壞的是亂塞卡片的人。」
他把錄音筆遞給我。
「媽媽，這個阿姨掉的。里面有人說，把錢走成旅游費，誰也看不出來。」
我沒有馬上接。
那支筆很輕，落在掌心時，像一塊燒紅的鐵。
我可以被人刁難。
但不能讓一個六歲的孩子替臟事背鍋。
第二天早上，我帶小滿到公司樓下托管室。
劉美珍站在電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