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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接回長寧侯府的第二年,京中最火的話本,寫的是我。
書里說我鄉野長大,嫉恨養妹,回府第一日便逼得她哭了一夜。
茶樓里人人罵我惡毒。
只有我知道,那夜我只是站在偏院門口,問了一句:
“我能不能見見娘?”
后來,話本寫到我會在祖母壽宴上下毒害妹。
而那一折還沒刊出去,溫錦鳶房里的丫鬟就借著母親的名義,端來一盞桂花甜酪。
“大小姐,夫人讓您親手送去給二小姐。”
......
我路過聽雪樓時,懷里正抱著給母親抄好的壽禮。
祖母壽宴在三日后,母親說過,那天會在宗親賓客面前正式認我。
這句話我等了兩年。
兩年前,哥哥溫硯臨找到我時,站在祝家書坊門口,眼眶紅得厲害。
“遲雪,我終于找到你了。”
我當時正蹲在門檻邊晾書頁,手上全是漿糊。
他不嫌臟,彎腰把我拉起來,聲音都在顫。
“當年燈會是我沒有牽緊你。跟哥哥回去,娘這些年一直在等你。”
我跟他回了侯府。
沒有走正門。
馬車停在側角門,母親鄭氏披著斗篷等在那里,看見我第一眼就哭了。
她抱著我,喊了好幾聲“我的女兒”。
可哭完,她又親手把我送進西邊偏院。
“遲雪,你剛回來,府里還沒理順。錦鳶身子弱,知道你的事后病了一場,你先委屈幾日。”
溫錦鳶是姨母留下的孤女,自幼養在侯府。
父親常年在西北軍中,侯府內宅的事,一向由祖母和母親做主。哥哥是世子,外頭的體面多半由他撐著。
我聽話住下了。
幾日變成幾個月,幾個月變成兩年。
這兩年里,母親每次來看我,都會帶東西。
衣料,銀票,藥材,點心。
唯獨不帶我去前廳,也不讓我見外客。
我問過一次:“娘,我什么時候能在祖母面前正式磕頭,叫她一聲祖母?”
母親替我理了理袖口,嘆氣:“等壽宴吧。你祖母病中見過你,可認親是大事,總要挑個體面的日子。”
所以這次壽宴,我比誰都上心。
我給母親抄了一卷《延年經》。
抄了整整七日,錯一個字就重來。祝三娘笑我手酸還不肯停,我說這是給**。
她沒笑了,只把油燈撥亮些。
今日聽雪樓里面坐滿了人,很是吵鬧。
只聽說書先生一拍醒木:
“上回說到,那侯門惡姊初回府中,嫌棄偏院冷清,深夜闖到夫人房前,逼得二小姐哭了一宿。”
我腳步停住。
身邊有人笑罵:“這惡姐姐真不知足。鄉下來的,給她住侯府偏院還嫌?”
另一個人接話:“你沒聽前頭?她想把養在府里的二小姐趕出去。”
我站在門口,手里的經卷壓在臂彎里,紙角硌著皮肉。
說書先生繼續講。
“那惡姊啊,仗著自己是親生的,日日給二小姐臉色看。二小姐性子軟,還替她在夫人面前說好話。”
臺下有人嘆:“這二小姐倒是個好的。”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
伙計過來問我喝什么,我說:“白水。”
他說書講得很細。
偏院,夜半,玉簪,夫人房里的燈。
明明沒寫我的名字,可感覺每件事都和我有關。
我回府第一夜,確實去過母親院外。
那時天剛下雨,偏院漏水,床褥濕了半邊。
我不知道該找誰,只能摸到母親院門外,問守夜婆子:
“我能不能見見娘?”
婆子進去通報。
沒多久,溫錦鳶也醒了。
她披著衣裳出來,臉色白得像紙,一看見我就往母親懷里躲。
“娘,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我是不是該走?”
母親忙著哄她,哥哥也趕來。
最后,是哥哥撐傘送我回偏院。
“錦鳶這些年被我們養嬌了,你別同她計較。你想見娘,白日再說。”
可話本里,我成了深夜闖院逼妹的惡人。
說書先生講到最后,還賣了個關子:
“三日后,老夫人壽宴,惡姊當眾爭席,二小姐險些被逼得投湖。諸位明日早來,聽小老兒慢慢分說。”
我抬頭看他。
三日后,是祖母壽宴。
爭席,投湖。
這些還沒有發生。
可茶樓已經知道了。
2
我回府時,溫硯臨剛從前廳出來。
他身上還穿著見客的青色錦袍,看見我手里的話本,臉色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