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十七分，喬笙的手機開始震。
地鐵剛鉆出隧道，信號一格一格跳滿，十幾條未接來電同時涌進來。
第一個打進來的是廣場店店長何蕓。
“喬笙，我店里的人調薪以后，為什么反而少了九百八？”
喬笙站在車門邊，手指一下收緊。
區(qū)域店長群已經炸開。
有人曬出工資預覽截圖，有人問是不是系統(tǒng)出錯，還有人直接艾特她。
“喬笙，廣場店這批調薪是不是你出的？”
“同崗同級，為什么有人多錢，有人少錢？”
“明天鎖工資，現(xiàn)在到底按哪個發(fā)？”
最上面那條消息停了兩分鐘。
發(fā)消息的人是區(qū)域人事經理唐婧。
“所有門店暫緩對員工解釋。薪酬組正在核查。喬笙，你馬上到公司?！?br>喬笙抬頭時，地鐵門已經打開。
她被人流推下站臺，攥著手機往出口跑。
她不知道的是，半小時后，唐婧會把一份“操作失誤說明”推到她面前。
而她一旦不簽，系統(tǒng)權限、績效獎金和她做了四年的薪酬崗位，都會一起被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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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笙趕到公司時，電梯口已經站著兩個門店店長。
西城店的蘇店長手里攥著手機，臉色很難看。
“喬笙，我有個員工上個月剛轉正，調薪預覽比她原來工資還低。你們這次到底怎么弄的？”
喬笙還沒來得及回答，人事助理小劉已經快步過來。
“喬姐，唐經理在小會議室等你。”
會議室門一關，外面的聲音立刻被隔開。
唐婧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攤著一沓打印出來的工資預覽。
最上面一頁是廣場店。
喬笙一眼就看見許言那一行。
崗位工資沒變，績效規(guī)則沒變，差額出在最下面那一項。
門店經營彈性項，負九百八十元。
喬笙沒有坐。
“這項怎么進來的？”
唐婧抬眼看她。
“我也想問你?！?br>“經營彈性項不是我能填的。導入表里沒有這一列。”
“可這批預覽是你昨天晚上提交的?！?br>“我提交的是待復核批次，不是員工端預覽?！?br>唐婧把一張系統(tǒng)截圖轉過來。
截圖上顯示，批次由喬笙創(chuàng)建，狀態(tài)從“待復核”變成了“員工可見”。
創(chuàng)建人是她。
可她沒有開放員工端的權限。
她能做的，只是把核完的數(shù)據(jù)提交給唐婧。后續(xù)是否進入員工預覽，要經過人事經理審批。
唐婧像是看懂了她的表情，語氣更平靜了一點。
“現(xiàn)在不是討論權限的時候。員工已經看見了，門店都在催。你先把情況說明寫出來，集團那邊等著回復。”
她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到喬笙面前。
“本人喬笙在六月調薪預覽批次操作中，未能完成數(shù)據(jù)校驗，導致錯誤結果提前下發(fā)……”
喬笙沒有碰。
“我可以寫我昨晚做過哪些操作?！?br>“喬笙?！?br>“我不能寫成是我把錯誤結果下發(fā)了?！?br>唐婧靠進椅背，沉默了幾秒。
“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讓大家按時拿到工資?！?br>“那你就別在這個時候給公司添第二個問題?！?br>喬笙抬起頭。
“工資按時發(fā)，和誰寫這份說明，是兩件事?！?br>唐婧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先站在公司這一邊?！?br>喬笙盯著那張紙。
四年前，她剛從門店調進**，第一次做異動核算。唐婧坐在她旁邊，告訴過她一句話。
薪酬最怕的不是算錯，是把不該自己承擔的判斷扛到自己身上。
現(xiàn)在，唐婧把那份說明推給她。
“你簽了，員工工資按原計劃發(fā)。后面的事我來處理?！?br>“如果我不簽呢？”
“那我只能先停你的系統(tǒng)權限，等核查結束。”
喬笙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個月績效獎金凍結，年中評估留痕，以后就算事情解釋清楚，她也很難再回到薪酬崗位。
更現(xiàn)實的是，后天上午九點，她的房租會自動扣款。
上個月，她剛給父親交完牙科治療費，卡里沒多少余錢。
唐婧把筆推過來。
“別把事情做絕?！?br>喬笙抬手，把筆推回去。
“我不簽?！?br>會議室里靜了兩秒。
唐婧把文件收回來，按下內線電話。
“讓小劉進來，把喬笙的權限先停掉。暫停她手上的薪酬工作，配合核查?！?br>十分鐘后，喬笙抱著紙箱站在工位旁